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锦靴踏过积水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小满听见脚步声,知道是兰辞来了,便将握着短刀的手收回,垂下的刀刃上,滑落黏稠的液体。
他目光幽暗,与在宅院中爽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世子,”小满弯着腰,抱拳道:“莫寺丞案的相关人都在此……还有陈岁的弟弟陈瑞,也关押好了。”
兰辞先去看过莫寺丞案的相关人,又坐在地牢中心的檀木方桌前,将现有的笔录都看过。
他一手捂着眼,一手指节微曲,轻轻敲着深绛色桌面。
“陈瑞怎么说?”
小满嗤笑道:“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一点儿不经事。我又没动手,就吓得胡言乱语了。他应当是真的不知道陈岁在什么地方,还一直问有没有他姐姐的消息。”
子规也接道:“我们告诉他,我们是循王妃的仇家,他一点都没有怀疑。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事全说了。”
兰辞收回手:“带过来,我有几句话问他。”
人带来了,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得出是个娇养小少爷。未曾吃过苦,屁股后面斑驳一片,想必已经骇得屎尿齐飞了。
兰辞漫不经心地掩住口鼻,漂亮的眸子扫过他:“认得我吗?”
缩在角落里的陈瑞颤抖着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他惶然摇头:“不,不认得。”
兰辞眼风扫过身后,小满和子规便行了礼,带人退下。
一小方天地间,只留下兰辞和陈瑞两个人。
兰辞看着他,慢悠悠地道:“有几句话,我问你答。想清楚,再张嘴。”
陈瑞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你姐姐陈岁,曾去循王府,为循王世子夫人送汤药,对吗?”
陈瑞点头:“是,我听阿姐说过。”
兰辞又问:“她还说什么了。与那位夫人有关的。”
陈瑞努力回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大人想听什么,阿姐很喜欢那位夫人和她哥哥,与他们是旧相识,说了许多他们的事。”
兰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声音却依然淡漠:“怎么认识的,有说过吗。”
“有的,她说有一次皇城司的案子有大量人证奄奄一息,想从医馆找人吊命。那位夫人带妹妹来看病,找的大夫正巧是她师父,两人便结识了。”
这与兰辞听来的八九不离十,他抬抬手指,示意他说下去。
陈瑞是个老实人,以为对方要从世子夫人那里下手,又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大人,我阿姐说,那位夫人也是被骗的……她应该是无辜的。”
兰辞冷冰冰审视他:“什么叫被骗。”
陈瑞道:“阿姐说,那位夫人和循王府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以为自己是去报恩的,没想到成了为虎作伥的伥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