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股脑儿说出来,春杏反而笑了:“我知道,方才是我冲动了,进去就后悔了,叫你看笑话了。”
小月摇头:“不是看笑话,夫人,我知道您是在乎郎君,莫说是您,就是我心里也不畅快。”
回到小宅子里,春杏默默将东西又点了一遍,确保无误后,拟了一份放妻书,一式两份,都签好字,按了手印。
虽说他现在与祝知微还是合作关系,但他当初和春杏,不也是从假夫妻合作而来吗。相处这么久,她看得出,兰辞也是个慕强的人。即便她不走,祝知微若是与她阵营一致,又天生神力,早晚会成为他的红颜知己。
她打算等他回来,便与他商议。既然她的接替之人已经有了上佳人选,那摆开了道理说给他听,应当不会被他为难。
只可惜她看不到,祝知微是如何与郡王妃反目的好戏了。
她将一直放在衣襟里的信拿出来。
像是想要最后下定某种决心,给炉膛添一把火,她将本就没有封口的信纸取出来,胡凌云的信上只有几行字。
“杏儿,你冒死拦辇递上血书,被兰世子随手丢弃。当年救我的,另有其人。”
春杏感觉一股冷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第一次见他时,她还不是祝家千金,而他倨傲居于上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屑开口,她是怎么会觉得,他会平白无故救一个萍水相逢的农户兄妹。
她忍不住为自己的荒唐笑了一声。
既然救命之恩是一场误会,她就不欠他什么了。也不必与他商量什么了。
外面梆子声响,兰辞一直没有回来。
“小月,睡了吗?”
小月一颗心吊着,哪里睡得着,她立刻钻进来:“没有呢娘子。”
春杏看起来很温和:“鹤林怎么还没有回来,我不放心。”
她看着她:“你去循王府看看,若他事了,就催催他,早些回来,我有话想同他说。”
小月立刻领命:“好,娘子你别急,世子肯定没祝知微在一起,他肯定是去忙旁的事了,我这就去。”
小月前脚刚走,春杏后脚就挎着包裹去了马厩。
楚楚安静地看着她进来,从春杏回来,它就隔着墙嗷嗷叫。
春杏将她牵出来,给它喂了干草,喃喃道:“你这么聪明,认得回来吧?送我一程吧。”
楚楚抖抖鬃毛。
春杏踩着凳子上了马,她趴在它背上,忽然发现她和兰鹤林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唯独只有她在那个雨夜,她认得了楚楚,救了他,是两人之间真正的联系。
她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哽咽着轻声道:“楚楚,我该回家了。”
楚楚原地转了一圈,春杏轻夹马肚子,黑麟驹乌蹄一蹬,乖巧地出了院子。
外面是万家灯火,勾栏瓦肆里热闹飞凡,春杏在心里最后欣赏了一回临安的都市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