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道:“不是。这说来就话长了。”
兰辞哄着她:“晚上正无事,你慢慢说,我想听。”
春杏把前因后果都讲给他听,跳过了雨夜里救他那一段:“总之,还是陈大娘要我把说媒许给那个丑八怪换聘礼,我娘气疯了说漏嘴,我才算真正相信自己不是亲生的。”
她说完发现兰辞一脸紧张:“你做什么这副表情,我娘不会把我许给丑八怪的,她和陈大娘打了一架把人轰走了。”
“所以后来你为了祝家给的月钱,就去了,”兰辞冷冷评价道:“胡凌云这个废物。”
春杏护短道:“他可是寒门进士,我们胡家世代都是田主,唯出了这一个独苗苗,换你你能考上吗?”
兰辞道:“我有爵位,母亲又是宗室,没有参加科考的资格。没往那方面努力,但在宫里,我课业骑射搏击骈文书法都是最好的。”
春杏想起杨五郎说他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打拳,卷死所有人,语气也不硬了:“那也不能说他是废物。况且你还小,多的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
兰辞拧住她腮帮子:“你懂得还挺多。”
他知道这些都是胡凌云手把手教的,心里嫉妒,叹了口气:“你小时候就和我一起长大多好,我当你养兄,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无忧无虑。”
春杏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我有小妹就够了,可不想多个弟弟要照顾。”
兰辞仿佛完全没听到这句话,心里冒了这个想法,便畅想起来,白日那些繁杂事务的压力都消散了。
第二天从光州押来一批人,小满道:“吴都知已经带到了,另外赵悯的嫔妃还有个惠嫔没死,侯爷您看怎么处置合适。”
兰辞头也不抬:“先关着吧。”
小满意会。赵悯一个子女都没有,主要是看惠嫔肚子里有没有遗腹子,有就不能留了,没有就在牢里自生自灭吧。
兰辞与吴都知见面说了几句话,小满在门外没听见是什么,但是显然感觉兰辞心情还不错。
等吴都知出来,小满探了半个脑袋:“惠嫔说她有话要说,是关于夫人的。她说在光州时她与夫人住一起。”
兰辞思忖片刻:“让她来吧,来之前把嘴堵紧了,别让她乱说话。”
惠嫔进来便立刻跪下,给兰辞磕了几个响头:“侯爷安。那天是侯夫人救了救了贱妾一命,不然贱妾就被赵贼给殉了。”
兰辞与她隔着几步距离,没抬头,坐在案后翻折子:“她怎么救的你。”
惠嫔知道有戏,赶紧道:“夫人心善,那天赵悯借口为夫人举行封妃典礼,实则是将人都召集到一处杀掉,夫人被吴都知带走的时候,提醒我拖延时间去逃命,这才逃过一劫。”
这倒像是春杏做的事。
兰辞近来沉迷于听这些他不知道的春杏的事,尤为享受听别人讲一遍,假装不知道,去缠着春杏再说一遍。
所以他照例没有细问,挥手示意人出去,小满道:“行了,娘子,夫人既然救了你,侯爷也不会再为难你。”
惠嫔只等到这一句,好半天才起身,x犹犹豫豫谢了恩。
兰辞这时候看了她一眼。
他一直逃避去想春杏在赵悯手里吃的苦头。
譬如那封遗书,他是怎么强迫她写的,是打她了么,用刑了?那晚他小心查看,她身上没有伤口和淤青,那大抵是要挟或者恐吓。
春杏遇到这种事是很轴的,赵悯只要上下嘴皮子一碰,把救人的恩情拿出来溜一圈,逼她提着刀来捅自己,她恐怕也只能照做。
但他逃避不代表不存在。
在赵悯身边能见证一切的人,大部分被赵悯自己杀了,少部分也在城破对垒时死于战乱,有名有姓的,也就只剩下这个惠嫔和吴都知。
本打算将惠嫔关到死,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但看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兰辞起了杀心。
惠嫔是官宦人家庶女,从小懂察言观色,只这一眼,她便看出自己弄巧成拙了。小满手上使力,将她往外拖,她倾尽全力挣脱,豁出去般道:“侯爷,贱妾还有话说——夫人为了为您守贞,差点连命都没了。”
兰辞错愕了一瞬,对小满道:“你先出去。”
小满忙不迭带着内侍一起都出去。
惠嫔知道赌对了,添油加醋道:“刚开始夫人被抓住时,为了逃出去,冒死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屋子,夫人机敏,逃出去之后独自夜奔爬上大别山,但是赵贼拉来一匹马威胁她,听说是侯爷您的爱驹,她舍不得您的爱驹惨死,才又被捉回去。”
兰辞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呼吸有些乱。但很快调整过来,对欲言又止的惠嫔道:“说下去。”
“赵贼屡次逼迫夫人就范,夫人先是装呕吐恶心赵贼,后来又想方设法与之周旋,宁死不从。赵贼怕杀了她您没了忌惮,气急败坏杀了个小才人泄愤,最后才想出要夫人殉葬,好在一样都没能得手。”
兰辞艰涩道:“你如何得知。”
“当时几个嫔妃认出她,都遣人打听着,她们都不在了,但吴都知应当知道,侯爷若是不信,可以向他求证,”她仰头看着兰辞脸色:“这些话,夫人没告诉侯爷,可能是怕说出来像邀功……还有……”
兰辞眼前一阵阵眩晕,突然不想听下去了。最开始得知春杏见了赵悯的那一刻,他最害怕的是她知道真相,会将对自己那份感情转至赵悯身上。
可现在他宁可她喜欢赵悯,如今是被自己强夺来扣在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