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半晌,祝黎才说起最开始的话题:“佳欣跟我说过混合抽奖的方案,我同意了,但是派星的抽卡数量不能超过安灵的一半。”
“只有三分之一。”成计明说完,自顾自埋头绑另一块易拉宝,没再跟祝黎继续说下去。
祝黎揉了揉鼻子,又推了下墨镜,抱着手臂环视一圈,这回的领养活动规模确实比之前大很多,连台子都放了五张,摆着各式各样的宣传物料和宠物笼。
黄佳欣给派星预留了一小块位置,放几款试用产品,邵彦凡正在摆台,安装完排插,一转身,竟然看见祝黎站在不远处,而成计明背对着她,也没陪这位预备甲方聊几句,邵彦凡赶紧上前朝祝黎伸出手。
“祝经理,又见面了,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祝黎漫不经心地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派星,邵彦凡啊!”邵彦凡瞥了眼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成计明,尴尬地笑笑,补了句:“上个月我们在商城路见过,您贵人多忘事。”
祝黎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邵总,先前还以为派星换主人了。”
邵彦凡满头雾水,不知道到她这话什么意思,刚要问,祝黎指了指那头安灵的下属,说:“不好意思,我找同事交代点事,先过去了。”
又往后走了几句,换副温柔的语气对正在逗小狗的李夏说:“你别乱跑,一会儿佳欣回来了,跟着她。”
李夏玩得起劲,没功夫答应祝黎,敷衍地点了点头说:“放心吧阿姨。”
祝黎便走了。
邵彦凡看着她的背影,胳膊肘顶了下成计明,莫名其妙地问:“她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是在怪合作的事只让你负责,我太久不露面了吗?她刚才是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成计明当然懂,祝黎明着是对邵彦凡说,实则在暗讽他先前伪装成邵彦凡和她沟通的行为,看来这事儿在祝黎那没过去,会成为永远的黑历史,时不时拿出来奚落一番。
成计明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没熄灭,冷冷地说:“不知道,别理她。”
邵彦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忽然骂道:“你对祝黎这什么态度啊,发什么邪火,平时也没见你脾气这么差啊,还想不想赚钱了?”
成计明依旧很横地语气:“邵彦凡,你替谁打抱不平呢?”
邵彦凡认真观察好友,耷拉的嘴角,低垂的眼皮,满脸没头脑和不高兴,准是又在祝黎吃了瘪,他安慰地拍拍成计明的肩膀,装作无可奈何地说:“知道你受委屈,等跟安灵的合作成了,我不跟你分钱,这单全是你的功劳。”
成计明绑完最后一个易拉宝,把它们摆在合适的位置,又收拾垃圾,擦桌子,一刻不停,做完全部的事,他才双手插着腰,喘着粗气朝邵彦凡说:“上回我跟你讲什么来了,你全都忘了?”
“什么讲什么?”邵彦凡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成计明一本正经地提醒他:“那回吃烧烤的时候,虚情假意……”
【以后每次我去见她前,你就把刚才这些话再跟我说一遍。】
邵彦凡想起来了,他挠挠头,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右看看,又咳了声,发表演讲似的说:“祝黎这人铁石心肠,自私自利,嫌贫爱富,虚情假意,以怨报德,你别跟她计较,也别跟她一般见识,为一个渣女生气没必要。”
“要不是为了赚她钱,我怎么可能让兄弟对着忘恩负义的前女友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呢。等过两年,等咱派星做大做强,我们让祝黎上门求着跟派星合作!”
邵彦凡刚说完,身后立马传来回应:“好啊,我等着这一天。”
成计明和邵彦凡同时后背一僵,像零件生锈的机器人,僵硬地,慢吞吞地转过身。
祝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此刻正站在其中一个易拉宝前,她的身高刚好和海报上派星logo的位置齐平。
“我这个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人,”祝黎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等着你们派星飞黄腾达的那天。”
邵彦凡尴尬到头皮发麻,笑得比哭还难看。
成计明呆若木鸡,刚才那点火气早就被扑灭,心里剩下一个声音在骂自己。
不就是让你洗个纹身吗,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狠心,有什么好生气,这下完蛋了吧,好端端的惹她干嘛!
自私的人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黄佳欣不知道从哪过来,手里搬了几个大箱子,边走边喊:“快来个人帮帮我!好重啊!”
李夏见黄佳欣终于回来,连小狗都不摸了,飞快跳起来跑向她:“小欣小欣,我刚才给狗狗喂奶了,它们还会舔我的手指!”
邵彦凡顺着声音方向扭头看看黄佳欣,一咬牙一跺脚,先逃离这个尴尬的氛围,“那什么,祝经理,我去帮小黄搬东西,你和计明聊啊。”
邵彦凡临阵脱逃,只留下成计明与祝黎两人面面相觑。他下意识的反应是给祝黎道歉,但祝黎一脸冷笑的表情让他把那句即将到嘴边的对不起吞回肚子里。
成计明忽然发觉,这段时间以来,他不知跟祝黎说过多少次抱歉,但到底在抱歉什么,他真有犯过错吗?
不管现在他们的身份如何转变,派星要把姿态放到多低才能入的了这些大城市大机构的眼,也改变不了祝黎曾经在他最底谷的时候,毫不留情踹开他的事实。
就像他胳膊上的纹身,排针划破皮肤打入墨水的痕迹永远存在,隔多久都不会消失。
这些无法抹去的刺伤与工作是两码事,应该用两套逻辑评判,所以哪怕他在背后用多刻薄的言语抨击祝黎,都是情有可原,都不该心虚,就算祝黎反驳质问他,他也能说出一箩筐占理的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