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生蚝粥的配方是我楼下开了三十年的饭店老板告诉我的,赶快收藏起来吧!”
视频之外,章迟淘米把米漏掉了一大半。
“不用做饭了。”程有颐淡淡地说。
“啊?”章迟看了看程有颐,又看了看沾着米粒的手,“我可以做的……”
“你回家吧,你哥做了小米粥。”在章迟的眼里露出来失落之前,程有颐率先告诉他,“我和你一块回去,有些事情需要和他讨论。”
“哦,好吧。”章迟摊了摊手,“那我把生蚝放在冰箱里,你记得吃。”
“……”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章迟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细声解释,“还挺贵的,别浪费了……”
这个解释在章迟停在程有颐家门口的粉色玛莎拉蒂前显然站不住脚。
这辆车这个工薪阶级为主体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打眼,几个上学的孩子路过时,都忍不住看了几眼。程有颐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不免得也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这车?”上了车以后章迟问。
“我对车没有研究。”程有颐把不快收拾好。
说到底,开什么车吃什么饭,都是章迟的自由,他不想管,也没有权利管。
“好吧。我哥说暴发户都喜欢这个。”章迟一脚油门,车呼啸着进入环城高速。
“有些招摇。”程有颐心里是爽快的,因为章蓦和自己的评价一致。
“嘶——”章迟有些发愁地拍了拍方向盘,“好吧。明天我就去搞台凯美瑞。”
程有颐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凯美瑞,没有再说话。
“这是我妈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不怎么喜欢粉色,但是她喜欢,她就喜欢这些花架子的东西啦。”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程有颐在记忆里搜索起来自己的十八岁的礼物,是意料之外的录取通知书。
他的高考发挥并不出色,他是故意的。
海市的教育资源极不均衡,除了一所顶尖的5以外,只有几个普通重点本科,甚至不是985或者他模考的成绩都不错,属于可以去海市最好的大学,可是距离清北又差一点的水平。高考前一晚他焦虑地根本睡不着。
他故意做错了一道三角函数的题。
最终,他高考的分数离5差一分,可是却远远高于其他几所海市的高校。他苦口婆心地说服父亲,这个分数只有去北方的那几所高校最划算。
十八岁的程有颐很高兴,他当时偏执地认为,考大学可能是唯一可以逃离父亲的机会,而他抓住了。
当海市另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出现在程有颐面前时,程有颐简直以为这是平行世界里还在受苦的自己。
后来他知道了,在志愿填报截止的那天晚上,自己的父亲半夜爬起来把他的志愿改了。
“你知道那些地方有多落后吗?吃不饱穿不暖!都是些没有信仰的野蛮人!”父亲当时拿着录取通知书,痛哭流涕,“你的父亲我,就从那种蛮荒之地走出来的,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回到那里!”
少年程有颐哭着跑出去,在路上狂奔的时候撞到了彼时教堂的神父。程有颐嗫嚅着把一切告诉他,神父语重心长地对程有颐说:“孩子,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
“考验?”
神父点了点头:“上帝让你遇到一切,自然有他的安排。”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程有颐都对这句话深信不移,他相信是上帝的安排指引着父亲做出如此荒谬的行为,而正因为父亲的荒谬行为,自己才得以和章蓦相识。
他如此笃信,他和章蓦的相识相知,是上帝的旨意。现在想来,大概只是上帝的另一个考验。
如果上帝真得存在,真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反复考验人心呢?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徒施苦难。
“怎,怎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章迟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饿了吗?后座上有一些零食,你要不要垫垫肚子?”
“没有,想起来高考的事情。”
“高考?我没有高考过,我家就出了一个能靠考试上大学的人。”章迟难堪地问,“是不是显得我很蠢?”
程有颐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考试只是按照一定标准对人进行分类的一种方式,现代社会的学校和教育制度不过是一种强加于人的规训,通过设定规则也就是nor来界定noral和abnoral,本质上和监狱以及精神病院是没有区别的。”
章迟“嘶”了一声,“程老师,我,我,我。”
“嗯?”
“我没听懂。”
“……”
“总而言之你就是说,我不蠢的,对吧?”章迟问。
程有颐叹了口气——自己就不该和章迟讨论什么规训,又“嗯”了一声,又说:“待会你进车库之前,把我放在你家门口的便利店吧。”
章迟眼眸里的光暗淡了一些:“你是不想让我家里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我们之前有约法三章,你应该记得。”程有颐冷静地回答,而又又轻轻一叹,“我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不想让章蓦知道自己和章迟的关系是真的,买东西也是真的。
程有颐去便利店里买了两罐雀巢黑咖啡。
考研的时候,章蓦每天上课之前都会来考研教室给程有颐送来一碗小米粥,他说不吃早饭伤胃。作为交换,程有颐会送从一箱咖啡里拿出来一罐递给章蓦,叮嘱他好好听课别睡觉。
门铃响了一遍,章蓦就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