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迟点点头。
“我母亲去世了。”程有颐望着前方的红绿灯,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去世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
程有颐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和父亲的关系确实不是很好。不过父子之间的关系在弗洛伊德最初始的精神分析中就借由俄狄浦斯的悲剧解释了。弑父是精神层面上摆脱本我的个体的意志体现,拉康也有……”
“哥。”章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继而用心疼的语气问,“你是这么分析自己的嘛?”
“嗯?”
“如果你觉得难过,愤怒的话,可以就是纯粹的难过和愤怒。”章迟想了想,“干嘛分析自己?”
程有颐的喉咙动了动,指节在方向盘上绷出青白的棱角。
他盯着红灯,忽然想起大三下午的黄昏。
那时候组织心理健康测评,本来就是敷衍的项目,程有颐的结果里偏偏有一堆红色的异常值。
焦虑,抑郁,偏执,疑病,厌世。
程有颐觉得自己疯了。
他躲在在机房执着地搜索每一个异常值的含义,直到章蓦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漏出一声笑:“有颐,干嘛这么分析自己?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喜欢你的啊。”
喜欢?
那时的机房电脑机箱发热的味道,和此刻车窗外卷进的泥土味居然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哥?”章迟的声音挑破记忆。
程有颐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声刺耳,章迟整个人向前栽去,险些撞上去,安全带勒住锁骨时他发出一声吃痛的骂声:“我擦……”。
“刚刚有个东西跑过去了。”程有颐说,“他好像条狗。”
程有颐盯着空荡荡的马路,喉结滚动,太阳穴突突直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他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手机里父亲第四个未接来电的正在闪烁。
章迟揉着自己的锁骨,看起来很痛,片刻之后才转过头来问:“哥,你怎么了,还好吧?”
几乎快要窒息的程有颐的心抽了一下,空气大股涌入他的肺中。
他呼吸一滞,转过头去看向章迟:“你喷香水了?”
“我们不是去约会吗?”章迟眼巴巴地看着程有颐,“我喷的是银色山泉,我以为你会喜欢。”
程有颐面无表情地重新启动车,又摇了摇头:“没有。”
“你不喜欢啊?”章迟有些失落,“那我下次换其他味道好了,我还有……”
程有颐打断章迟:“我是说,这不是约会。”
章迟神色一滞,又尴尬地笑着给自己台阶下:“所以你的意思说,你确实喜欢这个香水味对吧?”
“待会思齐也会来。”到底是自己把章迟骗过来的,程有颐于心不忍,没有去看章迟,“还有你妈,她说她想见你。”
章迟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嘴角向扯了扯,声音有些颤抖:“你联合我妈一起来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