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应声去了。
菜上得很快,味道确实不错,家常却不失精致。两人安静地吃着,没有过多的交谈。勺子偶尔碰触碗沿发出清脆声响,窗外归家的鸟雀啁啾,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并不尴尬的宁静。
许砚吃得很慢,更多时候是在看林溪。看他低头喝汤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夹菜时纤细白皙的手指。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忽略的细节,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熟悉和……崭新。
林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抬头,耳根却慢慢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粉。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画室忙吗?”许砚开口,打破了沉默,话题寻常得像任何一对老友。
“还好。”林溪应道,“在准备毕业展的作品。”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许砚问得自然。
林溪摇了摇头:“不用。”
对话再次中断。但空气并不凝滞。
许砚看着林溪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他知道,有些话,不能一直逃避。他放下筷子,坐直了些,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溪脸上。
林溪抬起头,看向他。
“我以前,”许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总觉得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控、最麻烦的东西。看得越重,摔得越狠。所以我习惯把很多东西,包括你在内,都放在一个我认为‘安全’的位置上。”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忏悔,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剖析。
“我错了。”他看着林溪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那不是安全,是傲慢,也是……懦弱。”
林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不敢承认我需要你,离不开你,甚至……”许砚顿了顿,那个字在唇齿间滚了滚,最终还是带着千斤重量,清晰地吐了出来,“……爱你。”
“爱”这个字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溪眼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习惯,也不是因为愧疚。”许砚的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将他内心最后一点伪装也剥开,“是因为你就是你。是那个会在我最难的时候默默陪着我的人,是那个记得我不吃香菜的人,是那个……用十几年时间,笨拙地、固执地,把另一个不完美的我,画进你世界里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明白得太晚了。让你等了太久,也……伤你太深。”
林溪垂下了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光影破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不求你立刻忘记那些不开心。”许砚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不是弥补,不是补偿。是追求。
以一个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平等的追求者的身份。
林溪终于抬起头,目光撞进许砚那双深邃的、盛满了认真和期待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他熟悉的轮廓,却又好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带着久违的、酸涩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依旧失声。
最终,他只是在许砚专注的凝视下,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