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一动,身边熟睡的人就无意识地蹙起了眉头,像是失去了热源的小动物,发出一声模糊不满的呓语,身体下意识地往他刚才躺过的、还残留着体温的地方蹭了蹭,手臂也无意识地伸过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许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泥。他看着林溪这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睡颜,所有关于工作和早餐的念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重新躺了回去,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林溪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眉头舒展开,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呼吸变得愈发绵长安稳。
许砚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看着窗缝那道光线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听着怀里人清浅的呼吸声,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直到手机震动声不识趣地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烁着助理小王的号码,大概是提醒他上午那个无法推迟的重要会议。
许砚看了一眼怀里依旧毫无知觉的林溪,又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轻轻起身,这次动作更加小心。走到衣帽间,快速换好了熨烫妥帖的西装。当他系好领带,转身看向床上那个依旧蜷缩在被子里的、小小隆起时,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
走回床边,他俯下身,连人带被子,小心翼翼地将林溪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林溪似乎被这移动惊扰,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却没有醒来。大概是昨夜实在消耗过度,加上许砚的怀抱太过熟悉安心,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许砚带着冷冽木质香气的西装面料里,继续沉睡。
许砚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怀里的人被被子裹得严实,不会着凉,也不会掉下去。然后,他抱着他,步伐沉稳地走出了卧室,走出了公寓大门,径直走进了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
司机早已等在车旁,看到许砚抱着一个明显是人的、被被子裹得严实的“包裹”走出来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迅速拉开了后座车门。
许砚小心地将林溪安置在后座,让他靠着自己,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并用安全带固定好。整个过程,林溪只是偶尔发出一点模糊的鼻音,始终没有醒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司。
鼎砚集团总部,一楼大厅。
正值上班高峰,衣着光鲜的白领们步履匆匆,刷卡,进入闸机,走向各自的楼层。一切井然有序,充斥着大公司特有的、高效而冷漠的氛围。
直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库里南在大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然后,所有无意中瞥向门口的人,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那位永远西装革履、气场迫人、一个眼神就能让会议室温度骤降的老板许砚,正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抱出一个人?
那人被一条深灰色的羊绒薄被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小截柔软的黑发和……疑似穿着浅色睡衣裤的脚踝?整个人被许砚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横抱在怀里,脑袋依赖地靠在许砚坚实的胸膛上,似乎……还在熟睡?
许砚面无表情,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文包。他无视了周遭瞬间凝固的空气和无数道几乎要实质化的震惊目光,抱着怀里的人,步伐稳健地穿过大厅,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死寂之后骤然爆发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抽气声。
下一秒,整个鼎砚集团的内部匿名聊天群,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是我没睡醒出现幻觉了吗?!许总刚才抱着个人进电梯了?!】
【真的是抱着!公主抱!裹着被子!】
【是谁?!男的女的?!看清楚脸了吗?!】
【没看清!裹得太严实了!但看身形和头发……像是个男的?】
【男的?!许总他……?!】
【重点是男的女的吗?!重点是许总居然会抱人?!还带来公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顶层总裁办的姐妹呢?!快出来爆料!什么人能被许总这么抱着上来?!】
顶层,总裁办公室外的秘书区。
几位精英秘书同样处于石化状态。看着自家老板抱着个“被子卷”从电梯里走出来,目不斜视地走进办公室,然后“咔哒”一声轻响,反锁了门。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疯狂震动的手机和电脑提示音。
总裁办公室内,休息间。
许砚轻轻地将依旧沉睡的林溪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掖好被角。林溪只是在接触到不同床铺时微微蹙了下眉,嗅到空气中属于许砚的、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后,便又放松下来,沉入梦乡。
许砚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这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休息间的门。
外间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公务。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工作群和私人朋友(以周堇为首)的疯狂询问和信息。
他随意扫了一眼,没有理会。只是在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溪”的对话框时,指尖顿了顿,发出一条信息:
「醒了告诉我。饿不饿?想吃什么?」
然后,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旁,开始专注地浏览文件。
仿佛外面因为他的举动而掀起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