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衣帽架上,扯松了领带,走到他身后,连人带盒子一起环住。“钱是拿来用的,能买到你眼里的光,就物超所值。”他下巴蹭了蹭林溪柔软的发顶,“去洗澡?身上都是酒会味儿。”
林溪点点头,小心翼翼把盒子放在客厅茶几上最稳妥的位置,这才走向卧室。
等林溪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发现许砚并没在卧室。他走到客厅,看见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亮着灯。
许砚背对着他,没穿外套,只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把小刀削着苹果皮,果皮连绵不断,细长均匀。旁边的琉璃碗里,已经放了几块切好的蜜瓜。
听到脚步声,许砚回头,看到头发湿漉漉的林溪,眉头微蹙:“怎么不吹干?”
“忘了……”林溪走过去,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看着许砚的动作。很难想象这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刚刚一掷千金的手,此刻在做这样细致家常的事。
许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和蜜瓜一起放进碗里,推到林溪面前。“吃点水果,解解酒。”
又转身从旁边的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旁边。“把这个喝了。”
林溪心里暖融融的,拿起叉子叉了块苹果,清甜爽脆。他吃着,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客厅茶几上的木盒。“许砚,我们把它们摆出来好不好?放在盒子里,都看不见了。”
许砚擦干净手,靠在对面的岛台上,看着他那副心心念念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无比受用。“你的东西,随你处置。”
林溪立刻放下叉子,赤着脚跑到茶几旁,抱起木盒,又跑回来。他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把三只瓶子一一取出,在光滑的黑色岩板岛台上一字排开。紫罗兰、玫瑰与蜂鸟、鸢尾,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色彩愈发秾丽鲜活。
“真美。”林溪赞叹,拿出手机,调整角度,认真地拍着照。
许砚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红的脸颊,看着他专注时轻抿的嘴唇,看着他睡衣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皮肤。这一刻的温馨宁静,比酒会上任何时刻都更让他心动。
“对了,”林溪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那个调酒师,顾燃……我总觉得他有点奇怪。”
许砚挑眉,拿起林溪喝过的蜂蜜水,就着他留下的水印喝了一口:“怎么奇怪?”
“说不上来,”林溪歪着头,努力组织语言,“他好像……太冷了,不像个普通的调酒师。而且,沈先生那么……热情,他好像一点都不为所动,甚至有点……厌恶?”
“沈聿那是活该,踢到铁板了。”许砚语气平淡,并不在意,“顾燃是沈聿高薪挖来的,据说背景有点复杂,以前好像不是在普通酒吧做。不过手艺确实顶尖,不然沈聿那挑剔的性子也不会非他不可。”
“背景复杂?”林溪捕捉到这个词。
“嗯,具体不清楚,听说在东南亚待过几年,可能经历了不少事。”许砚走到林溪身边,拿起那只鸢尾花的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不愿意说,谁也没办法。”
林溪若有所思。他想起顾燃那双冰冷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睛,以及他利落精准,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调酒动作。
“别想了,”许砚放下瓶子,伸手揉了揉他还潮湿的头发,“操心别人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头发再不吹干,明天该头疼了。”
他拉着林溪的手腕,把他带离岛台,往浴室走去。“我去拿吹风机。”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林溪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均匀,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
许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处理几封紧急邮件。处理完毕,他放下平板,侧身看着身旁熟睡的人。
目光温柔地流连过林溪的眉眼,最后落在他搭在枕边的手腕上——那里空空的。
许砚微微蹙眉。他记得林溪下车时,袖口上那对珍珠母贝袖扣还在。是落在车上了?还是……
他想起酒会吧台,林溪品尝那杯“春日序曲”时,曾不小心将袖口蹭到了沾着水渍的台面。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许砚拿起手机,调出沈聿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
【问问顾燃,林溪是不是有只袖扣落在他吧台了。】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沈聿大概不是在夜店买醉,就是已经睡着了。
许砚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将林溪连人带枕头揽进怀里。林溪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许砚闭上眼,将那个关于顾燃的模糊念头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怀里的人,才是他此刻唯一需要在意和守护的。
而城市的另一端,顾燃站在公寓窗前,指尖的烟已然燃尽,灼热的触感惊醒了他片刻的失神。他松开手,烟蒂精准地落进窗台上充当烟灰缸的易拉罐里,发出细微的“呲”声。
城市的霓虹在他冰冷的瞳孔里扭曲、闪烁,却照不进深处那片荒芜的冻土。他讨厌这种光,太过喧嚣,太过……具有欺骗性。
就像沈聿那双总是带着笑意,仿佛对全世界都充满兴趣的眼睛。
他转身,视线无可避免地再次落在地板上那枚袖扣上。珍珠母贝材质,在从窗户透进来的稀薄月光下,泛着柔和而固执的光晕。与这间简陋、充斥着陈旧家具和淡淡霉味的房间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