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自制力,对闻声赶来的保姆沉声道:“带小舒回房休息。”
保姆赶紧上前抱起小舒。纪寒深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泄露了他的情绪:“小舒,叔叔国内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回去一趟。明天让高铭叔叔陪你去医院做检查,好不好?”
小舒虽然害怕,但很懂事,点了点头,小声问:“寒叔叔,你是要回去陪你说的那个……最重要的人,是吗?他……他怎么啦?”
纪寒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孩子纯净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阴霾,低声道:“嗯。他被人欺负了。叔叔要回去……帮他。”
小舒立刻握紧了小拳头,稚气却认真地说:“那寒叔叔你快回去!要帮他把坏人打跑!记得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把坏蛋都抓起来!”
纪寒深摸了摸孩子的头,没再说什么,起身立刻吩咐助理安排最早的航班回国,同时直接联系了机场动用关系启用私人飞机航线。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京城,但即便如此,抵达医院时,也已经是次日傍晚。
欧文一直守在医院病房外,看到风尘仆仆、眼窝深陷、一身寒气的纪寒深,立刻迎了上去。“寒深!”
纪寒深看也没看他,径直推开病房门。病床上,沈清慈依旧昏睡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手腕上重新包扎着纱布,脖颈间的痕迹虽然淡了些,却依旧刺眼。
纪寒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他轻轻走到床边,伸出手,极度克制地、颤抖地碰了碰沈清慈冰凉的脸颊。
“医生怎么说?”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没有离开沈清慈。
欧文将一叠检查报告递给他,神色凝重:“皮外伤和惊吓过度导致的昏迷,问题不大,休养就好。他醒过来过,刚刚又昏睡过去。但是……寒深,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份心理科会诊报告。
纪寒深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诊断结论——【重度抑郁发作,伴有急性焦虑症状及明显的躯体化障碍(木僵状态)。病史推断已持续一年以上。】
“抑郁症?躯体化?一年以上?”纪寒深猛地抬头,看向欧文,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这不可能!……”他顿住了,眉头死死锁紧。
他在美国安排了人定期汇报沈清慈的情况,学业、生活、甚至社交,事无巨细。但他从未收到过任何关于沈清慈罹患抑郁症、甚至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消息!一次都没有!
是沈清慈隐藏得太好?还是……他安排的人,刻意隐瞒了?后者基本是不可能的,那就是沈清慈故意隐藏起来。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纪寒深脚底升起。如果诊断是真的,那么沈清慈回国后的种种极端行为——黏人、不安、试探、忽而温顺忽而暴躁骄纵、乃至最后的割腕……似乎都有了解释。那不是简单的任性或胡闹,而是疾病折磨下的绝望呼救!
而他,竟然一无所知!还一次次地用冷漠和推开加剧了他的痛苦!
欧文看着纪寒深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带着谨慎的劝诫:
“寒深,辛格那混蛋确实该死!但辛家……在京城毕竟盘踞多年,树大根深,关系网复杂。你这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打垮了博众的股价,这已经是重创了。后续……是不是可以稍微……留点余地?逼他们交出辛格,让他付出代价,但没必要把整个辛家都连根拔起,免得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欧文知道辛家今天股票跌停是纪寒深的手笔,他人虽然在飞机上,但手段雷霆万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寒深冰冷刺骨的声音打断了。
“来不及了。”纪寒深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病床上沈清慈苍白脆弱的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刃,“从他敢碰小慈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余地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欧文,那双平日里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近乎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要、他、的、命。”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安静的病房外廊。欧文浑身一僵,倒吸一口冷气,彻底哑然。他看着纪寒深脸上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决绝,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眼前的纪寒深,已经不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讲究策略和平衡的盛纪总裁,而是一个被触犯了最核心逆鳞、誓要血债血偿的复仇者。沈清慈,就是他那条绝不能碰的底线。
欧文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涌起一股复杂的悲凉。京城的辛家,祖孙三代苦心经营,好不容易在波谲云诡的商海和政治夹缝中挣得一席之地,积累下令人艳羡的财富和地位。
可如今,就因为家里出了辛格这么一个色胆包天、愚蠢至极的败家子,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触怒了这尊煞神,眼看就要迎来灭顶之灾,过往所有的荣华富贵、显赫声名,恐怕都要就此断送,烟消云散了。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欧文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他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已经不可避免。纪寒深的怒火,必将用辛格的鲜血和整个辛家的崩塌来平息。而病房里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外界正因他而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