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寻找一切可能的助力。直接越狱难度太大,若能借助外力,哪怕只是一点点缝隙,他就能撬动整个困局。
周账房凝神思索,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肮脏的地面上划拉着。良久,他才迟疑道:“城中……与王家明争暗斗的,主要是经营药材的‘济世堂’李家。李家老太爷曾受过老老爷(沈文渊)的恩惠,但此事牵扯太大,李家未必敢插手……”
“还有呢?”沈彦不置可否。
“还有……西域来的胡商,以粟特人为主,为首的叫做康萨保。老爷生前与他有生意往来,此人重利,但也讲些信誉。而且……王家一直想吞掉西域的利润,与康萨保也有过节。只是……他是胡人,未必可靠,也未必有能力插手牢狱之事……”
康萨保……粟特胡商……西域!
沈彦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或许是一条路,一条间接的路。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沈彦不再多问。
他将意识沉入空间。那点功能饮料和药品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动用。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箱合成染料上。
有了!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制造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外界力量,或者说,能让“康萨保”这类人感兴趣,并且有机会介入的契机!
第二天,当狱卒再次来分发饭食时,沈彦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他抬起头,看向那名态度最凶恶、但也似乎最贪婪的狱卒头目,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开口:
“这位……差大哥……”
那狱卒头目愣了一下,不耐烦地瞪过来:“干什么?找死啊?”
沈彦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卑微的笑容,配合他苍白虚弱的脸色,显得格外可怜:“差大哥……我,我身上……还有件祖传的……小玩意儿,或许……或许能换点吃食……”
他说话间,似乎因为虚弱,手臂不小心在墙壁上蹭了一下,袖口裂开一道小口,一丝极其鲜艳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猩红色粉末,从他袖口内飘洒出来,落在昏暗的地面上,那颜色绚烂得几乎刺眼!
那是他昨夜小心翼翼从空间染料样本里取出的一点点,藏在袖口夹层里的。
狱卒头目的目光瞬间被那抹惊心动魄的红色吸引住了!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何曾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鲜艳的颜色?这绝不是凡间之物!
贪婪,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一把推开旁边争抢食物的囚犯,几步跨到沈彦面前,蹲下身,死死盯着那点红色粉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是家传的一点……染料方子,剩下的……最后一点样品……”沈彦喘着气,声音愈发微弱,“若能……若能送到……西域胡商康萨保那里……他……他识货……定能……定能给差大哥……一笔厚赏……只求……只求换些干净吃食……和……和一剂治伤的汤药……”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将一个走投无路、只想换取一点生存资源的落魄公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精准地抛出了“康萨保”这个名字。
狱卒头目眼神闪烁,内心剧烈挣扎。私传物品是重罪,但这颜色的诱惑太大了!而且只是传个话,指个路,就能换来厚赏?康萨保的名字他也听说过,是城中颇有财势的胡商头领……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看着沈彦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抹妖异的红,最终,贪婪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伸手,将地上那点染料粉末连同泥土一起刮起,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包好,揣入怀中。然后恶狠狠地盯着沈彦,压低声音威胁道:“小子,算你识相!东西老子收下了!要是敢骗我,老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分发食物,但离开时,脚步明显急促了几分。
沈彦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墙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那条叫“贪婪”的鱼,能否咬钩,能否将一丝微弱的信号,传递到那个叫康萨保的胡商耳中。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死中求活的,唯一可见的路径。
西行之路,始于这阴暗牢房里,一次精心算计的“交易”。
改良染料,第一桶金的曙光
狱卒头目揣着那点猩红染料离开后,牢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即被更深的绝望笼罩。其他囚犯并未过多留意这个小插曲,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沈彦这个昔日贵公子走投无路下,试图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玩意换取片刻喘息罢了,在这死局之中,无异于杯水车薪。
唯有角落里的周账房,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看得更清楚,那位公子哥的眼神里,没有卑微的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算计。那抹惊心动魄的红色,绝非寻常之物。
沈彦重新闭上了眼睛,看似在休憩,意识却高度集中。他像一台精密仪器,分析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狱卒头目的贪婪、犹豫到最终的决断,都在预料之中。现在,他需要等待,等待贪婪发酵,等待消息传递,同时,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康萨保不为所动,或者狱卒头目干脆私吞了那点样品,他该如何应对?
空间里的物资是他最后的底牌,但不能坐吃山空。他需要将“奇货可居”的概念,深深植入可能接触到的人心中。染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