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整天泡在那破土坑里,能种出金子来?”
“就是,还划为禁地?我看是怕人看见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吧!”
“少主也是,被他的花言巧语和几件奇物蒙蔽了,竟由着他如此胡闹!那些水和人力,用在商队护卫上岂不更好?”
“等着吧,等他那点绿苗子死光了,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待在营地!”
这些阴冷的议论,如同戈壁下的暗河,在营地的各个角落悄然流淌。巴图偶尔会听到一些风声,面色冷峻地呵斥几句,却也无法完全堵住悠悠众口。他甚至隐晦地向陈彦提过,提醒他注意影响,尽快拿出些“看得见”的成果。
陈彦对此心知肚明。他并非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前世商海浮沉,他见识过更多的人心鬼蜮。他清楚,自己此刻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脚下的基石看似是萧衍的许可,实则脆弱不堪。一旦试验田失败,那些积蓄的不满和质疑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噬。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然而,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
就在胡麻苗长出第四对真叶,长势看似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是一个狂风呼啸的夜晚。戈壁的风,如同无数厉鬼在嘶嚎,卷起漫天黄沙,打得帐篷噗噗作响。陈彦心中不安,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风势稍歇,他便顶着满身沙尘,急匆匆地赶往谷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昨日还生机勃勃的胡麻苗,此刻东倒西歪,许多嫩叶被狂风撕碎,或是被随之而来的细沙掩埋,显得萎靡不堪。更糟糕的是,在一些幼苗的叶片背面和嫩茎上,他发现了大量细小的、正在蠕动的黑色蚜虫!这些害虫显然是被大风从别处带来,找到了这片脆弱绿洲作为新的栖息地,正疯狂地吸食着幼苗的汁液!
“虫……虫害!”一名老农户惊恐地指着那些蚜虫,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对于靠天吃饭的农人而言,虫害有时比天灾更令人绝望。
闻讯赶来的奴匠和农户们围拢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上刚刚燃起不久的希望之光,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沮丧和恐慌。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动摇和抱怨。
“看吧!我就说不行!这地方连草都长不好,怎么可能种出东西来?”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少主怪罪下来……”
“都是他!非要在这里种什么胡麻!”
质疑和指责的目光,如同针一般刺向站在田垄边、脸色凝重的陈彦。
巴图也闻讯赶来,看到田间的惨状,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看向陈彦,沉声道:“陈先生,这……”
陈彦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蚜虫……在这个没有农药的时代,常规的应对方法无非是人工捕捉、烟叶水或草木灰水喷洒,但效果慢,且对于已经大规模爆发的情况,恐怕是杯水车薪。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万象仓储”。药品区没有杀虫剂,工具区也没有合适的器械。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琉璃工具、矿料、种子……最终,停留在那几卷来自空间的、记载着各种“偏方”和“古法”的兽皮卷轴上!
精神力集中,卷轴上的信息如同流光般涌入脑海。除了琉璃工艺和农业知识,其中果然夹杂着一些关于利用本地植物防治病虫害的零星记载!有一种生长在戈壁盐碱地的“苦艾草”,其汁液带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对多种软体害虫有驱避和毒杀作用!还有一种“皂荚树”的果实,捣碎后的汁液具有黏着性,可以物理性窒息害虫!
“有办法了!”陈彦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立刻转身,对巴图和那些惶惶不安的奴匠农户们下令,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巴图首领,立刻派人,去营地周边寻找这两种植物!”他迅速描述了苦艾草和皂荚树(西域有类似品种)的特征。
“你们几个,去收集营地灶膛里的草木灰,越多越好!”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先人工将这些虫子尽可能地从幼苗上清理掉!动作要轻,不要伤到苗子!”
他的指令清晰、迅速,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巴图愣了一下,看着陈彦那异常镇定的眼神,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那些奴匠和农户们,也被陈彦突然爆发出的气势所慑,暂时压下了恐慌,依言行动起来。
陈彦自己也蹲下身,不顾肮脏,小心翼翼地用细小的树枝,开始一点点地将蚜虫从胡麻苗上拨离。他的动作专注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依靠奇物和医术的“异乡客”,而是在危机面前,展现出卓越领导力和解决问题能力的“主心骨”。
危机暗涌,逼迫着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快地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而他的锋芒,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初现端倪。能否成功渡过此劫,将直接影响他在黑水营地的命运,以及那片刚刚点燃的、渺茫却至关重要的希望之火。
智解虫害,凝聚人心
陈彦的指令如同在混乱的漩涡中投下了一块定海神针。巴图的行动力毋庸置疑,立刻派出了数队熟悉周边地形的护卫,按照陈彦的描述,分头去寻找“苦艾草”和“皂荚树”。而谷地内的奴匠和农户们,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在陈彦身先士卒的带领下,也暂时压下了恐慌,投入到紧张的救灾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