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黎明,两支队伍在庄园门口分道扬镳。
莫寒带着二十人的商队和全部货物,沿主商路向西北行进,计划七日后在边境小镇扎黑丹会合。陈彦和萧衍则轻装简从,只带了三匹骆驼和最基本的补给,折向西南的沙漠深处。
“我们到底去哪?”陈彦骑在骆驼上,第三次问道。
萧衍走在前面牵驼,头也不回:“快了。”
日头渐高,沙漠开始展现它残酷的美。金色沙丘连绵起伏,在阳光下如同凝固的波涛。热浪蒸腾扭曲着视线,远处的地平线在晃动中融化。陈彦用头巾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萧衍在沙地上留下的脚印——每一步都深而稳,很快又被流沙抚平。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一片绿洲。说是绿洲,其实不过是几棵倔强的枣椰树围着一洼浅水。萧衍却在这里停下了。
“到了?”陈彦从骆驼上滑下,双腿因久骑而发软。
“休息。”萧衍从驼背上取下皮囊,递给陈彦,“喝水。”
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特有的味道。陈彦喝了几口,环顾四周——除了沙还是沙,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萧衍却开始忙碌。他在树下清理出一片平整沙地,铺上毡毯,架起一个小火堆。从行囊里取出风干的羊肉、馕饼,甚至还有一小罐蜂蜜——这在沙漠里可是奢侈品。
“你准备的?”陈席地问。
萧衍点头,将肉切成薄片串在树枝上:“先吃东西。”
这顿午餐简单却意外美味。羊肉烤得外焦里嫩,馕饼在火上烤热后抹上蜂蜜,甜咸交织。陈彦吃得比平时多,最后靠在树干上,看着萧衍收拾残局。
“现在能说了吗?”他问,“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萧衍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烈日已开始西斜,在沙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再等一个时辰。”
等待的时间里,萧衍罕见地讲起了往事。
不是黑水营地的杀伐,不是草原上的征战,而是更早以前——他还是个少年时,第一次随商队穿越这片沙漠。
“那年我十四岁,”萧衍拨弄着火堆的余烬,“跟着一个粟特商队当护卫。队里有个老驼夫,他说这片沙漠白天是地狱,黄昏是天堂。”
“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黄昏,”萧衍看向西方,“沙子会变成别的颜色。”
陈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太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天际线染上橘红。而就在这光影变幻的刹那,他看见眼前的沙丘——开始变色。
不是整体变色,而是一层一层地,从顶到底,从金到紫,从紫到蓝,再从蓝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深红。像是有人把整个调色盘打翻在沙地上,色彩流淌、交融、渐变。
“这……”陈彦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
“还没完。”萧衍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太阳继续下沉。当最后一线光芒擦过地平线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色彩突然“活”了过来。不是静止的渐变,而是流动的、闪烁的、如同极光般在沙面上游走的光带。深红里跳出金斑,紫蓝中泛起银辉,整片沙海在最后的天光里,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