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陈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怠工废弛、损坏工具物料、或蓄意破坏者,初犯鞭笞,再犯重罚,累教不改或造成重大损失者——逐出营地,生死由天!”
恩威并施,胡萝卜与大棒齐下。
“其二,流水作业,标准量化。”他针对琉璃烧制、纺织等环节,提出了初步的流水线作业概念和简单的品质标准。比如琉璃配料需过标准筛,纺纱需达到一定细度和均匀度。“各组之间,工序衔接,需如齿轮咬合,不得推诿延误。产出之物,需符合标准,方可计入贡献。”
“其三,知识传承,鼓励创新。”他宣布将定期组织技艺传授,由他或熟练的工匠讲解关键技艺。同时,鼓励匠人们提出改进工具、优化流程的建议,“凡建议被采纳并见效者,重赏!”
“其四,账目公开,物资统筹。”他任命了一名原本负责记录、心思缜密的小吏暂管账目,要求所有物资领用、产出入库皆需登记造册,定期公示,杜绝贪污浪费。
一条条规条宣读下来,清晰明了,环环相扣。它不仅仅是一套管理制度,更像是一个清晰的晋升通道和公平的价值衡量体系。它告诉这些底层的人们,只要努力,只要有能力,就能在这里获得尊严、财富和更好的未来!
人群彻底沸腾了!之前的疑虑和不安被巨大的希望和干劲所取代。尤其是那几名被任命为组长的人,更是激动得面色潮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我等谨遵总执事之令!”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齐声应和,声音洪亮,直冲云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陈彦看着眼前这群被激发了斗志的人,知道制度的骨架已经初步立起。接下来,就是需要他严格监督执行,让这套制度真正运转起来,深入人心。
在随后的日子里,陈彦展现出了与他平日温和外表截然不同的、铁腕的一面。
一名负责搬运琉璃矿料的奴匠,因偷懒耍滑,故意少运了两筐,被巡查的陈彦当场发现。陈彦没有姑息,立刻召集全体人员,当着众人的面,执行了鞭刑十下的处罚,并将其贡献清零。凄厉的鞭声和哀嚎,让所有人心头凛然,再不敢心存侥幸。
而另一名纺织组的年轻女子,则在改进纺锤形状后,使得纺纱效率提升了一成。陈彦得知后,不仅当场给予了丰厚的肉食和布匹奖励,更在公示栏上特意表彰,将其树为典范。
赏罚分明,言出必践。
渐渐地,“陈总执事”的名号在工坊区内,拥有了绝对的权威。他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立下的规矩被视为不可逾越的铁律。整个工坊区的运转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琉璃窑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的烧制试验,成品率逐步提高,瑕疵减少;纺织组纺出的纱线越发均匀;试验田里的作物在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
这股新兴的、充满活力的力量,自然也引起了营地其他方面的关注。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派,开始重新评估陈彦的价值。而那些心怀不满者,则更加忌惮,暂时收敛了爪牙,不敢轻易触碰陈彦立下的规矩和掌控的地盘。
陈彦用他的智慧和铁腕,在萧衍赋予的权力框架内,成功地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将东区谷地打造成了一个秩序井然、充满活力的“国中之国”。
制度立威,初显峥嵘。
他不再仅仅依靠奇物和医术,而是凭借实实在在的管理能力和构建体系的力量,在这片复杂的土地上,扎下了更深、更难以撼动的根基。这为他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更广阔舞台上的风浪,积蓄了宝贵的力量与底气。
风起云涌,危机暗伏
陈彦在东区谷地大刀阔斧地推行新制,工坊与试验田气象一新,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精密器械,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希望与潜在的财富。然而,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并未能隔绝外部的风雨。黑水营地这艘巨轮,在陈彦这面新帆的助力下开始加速,也无可避免地驶入了更深的暗礁与漩涡之中。
“商路总执事”的任命与东区谷地的变化,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早已扩散至黑水营地势力范围的边缘,乃至更遥远的竞争对手耳中。
这一日,萧衍主帐内的气氛格外凝重。数名风尘仆仆、身上甚至带着伤的探马和小头目跪伏在地,正急促地汇报着来自各方的坏消息。
“少主!北路商道,自疏勒往龟兹的必经峡谷‘一线天’,被不明势力设卡拦截,强行征收过往商队五成货物作为‘买路钱’,声称此地已归‘黑风’管辖!我们三支试图交涉的小队皆被打伤,货物被劫!”
“南路亦不太平,于阗国那边几个原本与我们交好的玉石商人,突然单方面中止了合约,转而与……与王家商队接触!”
“西面传来消息,康萨保大掌柜派人递来口信,言辞闪烁,提及近期有一批品质极高的琉璃器流入市场,价格却比我们的‘丝路瑰宝’低了三成,冲击甚大,他……他希望能与我们重新商议供货价格……”
“还有,营地周边,发现了几股不明身份的游骑窥探,行踪诡秘,不像寻常马匪……”
一条条不利的消息,如同冰冷的箭矢,接连射入帐内。巴图等一众老牌头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一旁、凝神倾听的陈彦。
“黑风”、王家、来历不明的廉价琉璃、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这一切的矛头,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刚刚获得重用、正试图大展拳脚的陈彦,以及他带来的那些足以改变格局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