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享不是不相信。说起来前年有个肉铺碎尸案,周围商铺总是传来剁肉的声音,后来有人说看见了受害者在四处找自己的肢干。
闹鬼越传越烈,再后来不断有人从那栋楼跳下来自杀。警局请了和尚去做法事念经也不管用,直到抓到了凶手,又请了和尚去超度亡魂。这才没有了那剁肉的声音,商铺用水泥封了,贴了许多符纸。
若遇见这样无法解释的情况,他?们也会?适当?考虑请高僧超度。
只是眼前的这件事实在诡异,听得他?都有些忍不住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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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展回到医院病房在陪护床上辗转反侧,夜晚风凉,从窗户边吹了进来。
他?坐起身,转头?看向窗外?。正在发呆时玻璃窗上闪过一道影子。欧阳展猛地定住,那影子似乎佝偻着背,又闪了过去。
欧阳展不敢分辨,脊梁骨发凉,呼吸都加快了。
很快,影子停下了。
一股寒气从耳后扑来,欧阳展颤栗着缩了缩脖梗,隐约闻见了一股香味。
似乎是肉香。
再闻一下,又变成了腐烂破败的臭味。
欧阳展揪紧被褥,冷汗涔涔地,他?僵直了身子,像机器般转了过去,看见风干的梅婶站在赵立人的床前,正在往上爬。
欧阳展顿时就怵了,尖叫着跑了出去。
门外?看守的警员是被这声喊叫惊醒的,两人拦都拦不住,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欧阳展却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只往外?冲。
警员一见情况不好,立马跑进病房里看,发现监测赵立人的机器一直发出警报声,下一秒,医生护士便闯了进来,开始对病人进行?急救。
得知消息的刘享急匆匆跑来医院,跟随而?来的还有陈招娣。这边人刚到,那边抢救的医生正好出来了。
说暂时抢救回来了,病人要见儿子。
欧阳展此刻还在惊吓之?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刘享正要问他?怎么了,不料欧阳展却拉着他?进了病房。
“我?看见梅婶了。”“警官。”
刘享滞了滞,最?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赵立人戴着呼吸面罩平躺着,眼角发红,有些湿润。
看见欧阳展来了,想要伸手牵住他?。
欧阳展耷拉着脑袋立在床的一侧,将手心捏得死死的。他?此时没有勇气紧握父亲的手,表情里藏不住的失望与愧疚。
赵立人最?终垂下手,望向天花板。
“这是刘警官,家里的事情警方已经知道了。”欧阳展咬了下嘴唇,脸色更加黯淡。“……爸爸,请您不要在隐瞒了。说出来吧。”
刘享偏过头?,示意陈招娣进来。
赵立人看着两人,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我?想过有这么一天。”
“自从小妹死去,我?每日每夜都无法安心入睡。我?时常会?梦见她,她哭诉,她想回家。她说那里好黑啊,她一个人好害怕啊。这么多年来,那日轰炸的情形我?一刻都不曾忘记。我?牵着恩慈的手,在炮弹的碎片中穿梭,躲藏。我?心里难受,好难受,如果?我?能陪她留在那里,算是死,也没有关系。可是我?看着街道上腐烂发臭的尸体,我?看着那些日本兵端着枪口指着同胞的脑袋,我?就没办法随着恩慈去。我?懦弱无能,我?既看不得亲人骨肉分离,更看不得日本人的凌辱强占。我?想着,就算死,就算我?明日就死了,那今日的我?也要带着恩慈的那份信念活下去,去反抗。”
“我?活下来了。我?变成了一个不敢死的……懦夫。”
“时间?越久,心里的负罪感就越强烈。两年前,我?意外?在报纸上看见一桩命案,标题写——借尸还魂,雏妓风水案。”
欧阳展听到这里心里一顿。
好耳熟,似乎听过这桩案子。
“雏妓被人分尸,凶手是嫖客,杀人原因?是为了复活癌症死去的妻子。凶手听信风水大师的谗言佞语,用邪术骗财骗色。”欧阳展问:“是这样吗?”
赵立人点点头?:“你怎么会?知道?”
欧阳展好像要把嘴皮子都咬破一样,说:“这是政雨写的报道。”他?想起来了。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篇报道。
赵立人继续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立马想到了小妹。想到她在夜晚里哭,我?就无法再控制自己。”
刘享:“所以你就想用借尸还魂这个办法,在家里设立了灵堂?”
赵立人摇摇头?,冷笑了下,他?摘下呼吸罩,语速放慢了许多。
“哪里有借尸还魂的办法,我?从来没有听闻过。直到我?去了泰国,听说了养小鬼的故事,得知还有一种秘术。”
“什么秘术?分明是邪术吧?”陈招娣忍不住开口。
赵立人却也不恼怒,说起这术法时眼神?都亮了。
“如果?没有这个秘术,我?永远都无法再次见到小妹。”
刘享拧紧眉头?,他?觉得这种对死去亲人的愧疚根本就不是实施邪术的理由,难道不应该是赵立人的贪婪作祟吗?假如真的是对赵恩慈的愧疚,早就请高僧超度,或是做些积德行?善的事情为妹妹祈福了。
他?看着赵立人那头?花白的头?发,刚升起的厌恶的念头?又消散了。
像那样经历了地狱般的磨难,从枪林弹雨中苟活下来的人,他?们受伤的心灵该如何自愈呢?
妈的。刘享扶着额头?,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眯着眼,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呢?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