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们大多都很混乱。
能把她一并卷入波涛汹涌的乱流的,却也只有宁恋一个。
相较之下,曾经的“难缠”都不算什么了。
她笑着说:
“宁小姐,你是我见过最难缠的人了。啊,就是很麻烦。光是应对就很麻烦。”
“因为我吃了你的零食吗?我收回刚才的话。您还是克制一下自己的爱好吧。确实会拉低印象分的。”
滋啦一声拉开易拉罐,宁恋啜饮一口菠萝啤,是带有甘甜的果味。
“唔,给人的印象虽然不正经,但我可不是江湖骗子啊。”
“我知道你不是。您是安稳的避风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就好了。”
孟竹笙愣了愣,好不容易调整回来的节奏又被打乱了。她烦恼地扶着额头:
“因为我说话好听,顺着你让你舒服,你才那么说的。但那并不一定是对你好。”
真正的心理治疗,很难不戳到患者的伤口。
将疤痕撕开露出烂肉、再一点点除脓消炎的过程,非常煎熬,患者有时会厌恶和医生接触。
宁恋太顽固,不允许别人轻易干涉她的生活,孟竹笙才不敢下手消除病根的。
“我不那么认为。您的陪伴立竿见影,像一颗定心丸。或者说是我的锚点,让我有了方向,而不是在茫茫大海上乘一方小舟乱闯。”
宁恋的冷幽默,很容易让人分不清,她是否在开玩笑。
孟竹笙姑且将其视为夸奖:
“唉,不能总惯着病人啊。好的医生要适当严厉。”
“是吗。”
宁恋不置可否。
“你享受我的陪伴,可你还是不对我交心。我感到和你之间有隔膜。”
“毕竟只是网络维系起来的关系,会轻而易举地破裂,如一栋风化的废楼,风一吹墙面就簌簌脱落。”
啤酒喝光了,宁恋身体前倾,把空罐子丢进靠近孟竹笙的垃圾桶。
她好像怎样都无所谓的。
无所谓医生的否定,无所谓关系的停滞。
永远漫不经心地附和,声音带着酒意弥漫的微醺。
孟竹笙突然认真地问:
“是啊,仔细一想我们在此之前都只是网友。那我在你心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寻常的消遣吗,是可靠的助力吗?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她为什么想得到答案?
她不清楚。
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该是医患或者朋友那么简单。
在她紧迫的逼视中,宁恋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
“我觉得孟医生你,是我幻想出来的天使。”
“重点是幻想,是虚假的,对吧?那天使在你的观念里是好是坏?”
“中立角色吧,和神在一个阵营,帮祂散布威压,也传播恩典。”
“好天马行空的对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顺便一问那恶魔呢?”
“我就是恶魔,不为恋人的下跪挽留而驻足,不为母亲的猝然离世而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