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触觉,也感知不到身躯的重量,但她可以注视、可以思考。
她看到另一个她瘦小得有多可怜。白色的长袍,衣带宽松,露出纤细的手臂和腿。
如果不是她知道那是谁,她会误以为是一个将死的少女。
“我还活着吗?”
她喃喃自语,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另一个自己,睫毛弯弯,仿佛也无声地附和:
“是的,我们只是病了,并没有死。”
这就是心理医生为她带来的,深度催眠状态下的怪诞体验。
魂魄离窍,一人分为两半。
据说人在濒临死亡边缘时,也会有类似的感受,专业术语称之为“出体体验”。
飘荡的是深层意识;
躺在床上被医生盘问并乖乖倾吐实话的,是半睡半醒的浅层意识。
催眠结束,两道意识融合。
睡梦中的所见所闻应该会隐藏在记忆的深处,冒不出水面吧。
宁恋以评估的眼光望着孟竹笙。
孟竹笙拉了一把椅子,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挺着脊背站在病床面前,一身白大褂打理得没有一丝皱痕。
她好像很紧张。
不知道是每一次都这么紧张,还是只有面对特定的对象才会紧绷面皮不苟言笑?
后者的概率比较大吧。
咨询过程中,宁恋没少听她插科打诨。她应该是做事举重若轻的那一挂天赋型人才,笑面任何难关,对职务胜任愉快。
但宁恋也没有就此分析出一些什么,譬如她对自己的感情逐渐演变得很沉重之类,而只是简简单单地想:
[还不开始吗?我等了好久了。]
以第三视角,她旁观孟医生在诊疗室内踱步。
孟竹笙反复检查了器械:
“嗯,供电正常。轻柔的白噪音将经过单边的耳机,持续为患者助眠。”
她又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翻了翻病人的眼皮,略一颔首:
“目测正在熟睡。理论上是不会做梦的。”
煞有介事的医生让宁恋莞尔。
宁恋在她身边飘了飘,猜测她是不是有职业病,例如强迫症?
执行专业操作的孟竹笙让宁恋略感新奇,意外的很严肃,和闲聊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紧接着孟竹笙就打破了她刚生出的淡淡尊敬,摩挲着嘴唇,眉头紧锁道:
“一切准备就绪。既然如此,在开始前,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对我观感如何?”
[以私人问题做开场白,可是很不专业的哦。]
宁恋的灵魂想。
这个假公济私的问题让她躺在那里的身体陷入了为难。
对于温顺的病人来说,对医生的观感,就是毫无观感。
宁恋想,她很少花费心思在人际交往方面,见过某人就是见过了,不会有很强烈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