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对她了解得很透彻了,瞄一眼她冷淡下暗藏呆萌的表情,就把她的心路历程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的生物钟是早上五点。那之后两个小时我一直在等你醒。心里计着数呢,错不了,现在是七点出头。”
这就是姜风眠足不出户算出时间的诀窍。她的作息保持得太规律了,多少年雷打不动,也就在宁恋来后才被扰乱了几次。
她用茶壶烧好热水,让宁恋把脸洗了清醒清醒,再吃几颗昨天摘的果子垫垫肚。
“您不吃吗?”
宁恋就着壶嘴接水冲脸,清洗罢了,咬着果子咕哝道。
“雪下得小了。在正式吃早餐之前,我要抓紧时间干一会儿活。”
姜风眠说她要等干累了、饿到前胸贴后背了,才会停下来补充能量,到时给宁恋做顿好的,一起解解馋。
[不愧是姑姑,连自己也要压榨到最后一滴汗水呢。]
宁恋很佩服她数十年如一日的自律,老老实实地盘腿坐着等她。
姑姑一边挪去泥板,一边说:
“我们在这儿多待几天。石洞太狭窄,住着不舒服,让你见识见识我建房的手艺。”
踩着台阶钻出洞口,姑姑对着刚及腰高的半包型围栏舒展身躯。
洞窟有一半都在地下,空气沉闷。出来后,新鲜的氧气让人在寒冷的同时,又清爽得身轻如燕。
围栏的右侧留有出入的豁口,但姜风眠没有绕那两步路,直接从正中间跨越过去,大踏步地走到外面。
宁恋哈着气搓手掌,缩头缩脑地跟过来,被揉了一把毛茸茸的头顶,就好像小猫用尾巴缠主人的腿一样,拿小指勾勾姑姑的衣角。
她那种明明不通人性、却要以近乎异类的澄澈目光、无时无刻不去观察人类的特质,真的很有猫的风格。
无怪乎姜风眠总能不假思索地将她抱起,而不觉得这个举动有多暧昧。
“抱着我,就不能拿工具了。”
宁恋对她说悄悄话。
猫一样的女孩,轻手轻脚,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那你就帮我拿着。”
姜风眠把工具包交给她保管,自己专心托着她的背和腿弯。
巨石群一如昨天高耸入云,替她们挡去大半的风雪。
移栽的绿植在富有韧性地摇曳。小院内外,一丛丛稀疏的草顺着风向,时而向东倒、时而歪到西边,就是没有折断。
有稳重可靠的姑姑护着,宁恋不必担心被寒风浸透。
她不好好看管工具,撩起姑姑被雪染白的头发把玩,对比着自己天生的白发,吃吃发笑,小动物一般的笑声可爱得姑姑耳朵痒痒。
仿佛是走错了片场,荒野求生秒变合家欢。
姜风眠代入母女的相处模式,以最大的耐心,对待需要她哄、但也会对她甜甜微笑的自闭小孩。
她少年时期参加特训,在缺衣少食的边陲小国极限生存过一年,每日于战火纷飞中思考如何保全性命,故而什么苦都吃得下去,却不太擅长吃甜。
托着宁恋,她像没碰过糖的人捧着一颗偶然得到的糖果,馋得直咽唾沫,但连揭开糖纸舔都不舍得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