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道修真,伏愿遂成。
七元覆护,飞升紫庭。
弟子下情无任感恩。
荷圣澈切,恳祷之至。“
声音越来越低,众人却见她身上逐渐发出金光。随着念诵,那些满面鲜血的女鬼们仿佛突然醒了一般,左右望望,面上显露出生人一样的神色。她们挨在一起,互相拖起手,一步一步朝她围拢过去。
陆小凤今天才知道目瞪口呆究竟是什么感受,他和花满楼愣怔地坐在地上,其余人也被惊得满脸空白。最后一个字落下,元姑娘抬起脸,额上的红痣鲜艳如血。她拿手一指某个方向,对女鬼们道:“去报仇吧。”
乍然间,狂风大起!
众人眼前一花,就见那些女鬼飘然而起,立在空中,对元姑娘拜了拜,便朝她指的地方呼啸飞去,穿过墙消失了。
尘埃飘荡,厢房内再度安静下来,陆小凤恍然四望,仿佛梦醒了一般。
元姑娘拍拍膝盖,站起身,叹了口气。她抬手将其他人身上的千斤榨咒解了,转转脑袋,没事人一样道:“好了,走吧。”
三女依言跟上她就要离开。
“姑娘,稍等。”花满楼忍不住出声问,“你……让那些冤魂去张大人家报仇雪恨?”
元姑娘转身面对他,道:“对啊。等她们报完仇,结了愿,就能往生去了。”
“张尧佐会死吗?”陆小凤也有点担忧。虽说张尧佐做官实在不怎么样,但要他被冤魂索命而死的话,在他看来,未免有些许极端了。
“不会,”元姑娘扬眉,“这些女子的怨气,还不足以置人于死地。况且她们只一心想要回卖身契,今日之前,都没有听说过张尧佐的名号。要我说,他最多落个残疾。”
花满楼蹙起眉,忧虑地说:“以怨报怨,这些女子最终可会化成厉鬼伤人?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柳姑娘一下子横眉竖眼:“你待如何?那畜生都要把她们的骨头嚼碎吞了,你让她们给他捶捶腿?”
元姑娘拍了拍她,让她冷静,对陆花二人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有怨气解不得,你有奸臣无法杀。何乐而不为呢?”
二人无言以对。
眼看她们要走,黄妈妈忙拉住元姑娘:“姑娘,我……”
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元姑娘拍拍她的手,放柔语气,说:“你且守着这浮香楼,我保你无事。”
语罢,推门而出。
“……”
厢房内,众人无言站着,面上皆是恍恍惚惚。陆小凤转过脸,茫然对花满楼说:“我们……是遇到神仙了吗?”
子夜,返回皇城的街上,四个人慢慢地走。
“刚才我以为那老鸨又在玩女人害女人那一套,没想到背后还有主使,真是畜生不如。”柳环痕愤愤道。
赵妙元揉着有些光敏的眼睛,叹道:“世上哪来的女人害女人。”
“哪里没有?婆婆害儿媳,小妾害正室……多得是好吗!”
赵妙元有点想笑:“你说,婆婆是谁的妈妈?媳妇是谁的妻子?小妾和正室,又是谁的?”
“当然是某个男人的!”柳环痕一愣,“咦?嘶……”
她苦思冥想半天,突然以拳击掌:“不对呀,就算没有男人,女人之间也会互相伤害的。就比如说两个卖菜婆互相压价,到最后都会打起来。”
赵妙元摇头:“要是你说的情况不发生在卖菜婆之间,而是发生在卖菜公、店老板,甚至是文人墨客之间,也会一样。这和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可是,女人之间就是更容易起冲突。就算男人不叫她们这么做,她们也会勾心斗角、锱铢必较。”柳环痕反驳。
赵妙元点了点头:“这就是权力啊。‘如果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开始运用权力之时。’”
柳环痕听得半懂不懂,皱着眉打量她:“好像,自从师父给你点了那颗痣之后,你说的话就越来越怪了。”
赵妙元一愣。
“……也许,这就是他给我点这颗痣的原因吧。让我能够规避掉一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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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北斗长生聪明神咒》
2出自米歇尔福柯《规训与惩罚》
应读者小宝的建议把段间空行加上啦~不好意思占用到更新了(嘤)
此次并未获得什么有效的线索,只不过去试试水,赵妙元觉得这新手教学还是很好用的。
这个朝代,未出阁的公主是住在后宫中的。走到宫门口,柳环痕就只能与她们告别了。紫-禁-城内护-法众多,她进去唯死而已。
用腰牌叫开已经落锁的宫门,赵妙元三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她下山以后,赵祯就在福宁宫里划了个院落给她居住,是个二进小庭,三明两暗的格局,主屋有五间七架的歇山顶,绿琉璃剪边;推门进去,屋内八角门洞悬纱幔隔开了三个空间,厅堂、主卧和次卧,主卧次卧旁分别有抱厦,连着东西厢房,赵妙元让刘盈刘弦一人住一间;厢房往外就要穿过垂花门,也就是西角门进来后的一进院,左边是小厨房、小仓库,右边是停辇处和其他奴婢的住处,中间连影壁都无。
这地方虽说也不狭小,更不简陋,但赵妙元上辈子见过顶好的园林布局,现在一瞧,皇宫里的院子也就这样,不免有些索然无趣。况且住在皇宫里,做什么都碍手碍脚,还要把柳环痕一条蛇留在宫外,实在是不方便。
她得想个办法搬出去。但皇室公主、天家血脉,程朱理学之下,搬出去哪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