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大,只有两居室,他爸爸妈妈一间,自己一间。
盛凌云已经简单擦拭了灰尘,书桌看着还算干净,橱柜里的书码的整整齐齐,桌面上摆放着一张俞渔的单人照片。
照片里的俞渔看起来很是青涩,一双眼睛笑的弯弯的,背景似乎是一片刚结果实的小桃林。
俞渔将照片拿起来看了两眼,道:“你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吗?”
“你爸爸妈妈?”
“不是。”将桌摆放下,俞渔笑的有些腼腆,“这片小桃林是我们初中学校后面圈起来的一小片地,初中毕业大家一起拍了合照,就在后面小桃林里拍照。这张照片是4月份拍的。”
盛凌云将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刚刚打扫房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整栋房子里一张俞渔爸爸妈妈的照片都没有。
过的很好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房子里没有我爸爸妈妈的照片?”
俞渔并没有让盛凌云等待,他转身去了另外一间卧室,床上整整齐齐堆满了一床的被子。
堆堆叠叠的码了两三层,最上面盖了一层防尘罩。
随着防尘罩掀开,灰尘飘散在空中,俞渔伸手挥了挥,整张床彻底暴露在两人面前。
俞渔父母卧室里的床是那种老款床,为了节省空间,靠近床头的位置侧面做了小柜子,床尾割开了两个方形盖,内部是空的,可以放很多东西。
将防尘罩反面铺在地上,俞渔开始往下抱码在床上面的被子,盛凌云薄唇微抿,帮着一起将被子全部放在防尘罩上。
做完这些,俞渔眼眸微闪,把已经老旧发软的床垫对折叠上去,掀开了两个盖子。
内部空间被塞的满满当当,最上面铺着两个结婚喜被用的手提袋,下面是不知道压了多久皱皱巴巴的褥子。
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掏出来,最后,才在最下方,一边放着一个箱子。
箱子有些重,俞渔搬不动,是盛凌云搬出来的。
打开,盛凌云才发现箱子里面摆放的都是相册和桌摆相片,塞满了两个箱子。
“他们的照片都在这里了。”俞渔垂眸看着脚边的箱子,轻笑两声,“我爸爸妈妈挺腻歪的,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们俩生下我是因为年龄到了,适合要个孩子了。”
“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对我特别好。他们刚走的时候我整个大脑都是懵的,觉得这肯定是妈妈的恶作剧,她老整蛊我,输了就耍赖皮,说我是大男子汉要让着她。还说如果是我爸爸肯定会让着她的。”
“她可讨厌啦,从小就跟我灌输如果找对象就要怎么怎么样,如果找个女朋友的话,就要学我爸,把人家宠成小公主,如果找个男朋友的话,就要自己做公主。”
“她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一直反应了好久才想起来怎么反驳她,我是男生,做不了小公主。”
“你说她讨不讨厌?”
箱子最上方是一本婚纱写真,封面是一个长相很明艳的女人,俞渔跟照片上面的人有六分像。
拿起写真,俞渔声音有些欢快,“她老爱臭美了,非要拉着我们拍写真,嫌弃跟我爸爸的结婚照拍的丑。”
翻开第一页,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大合照,照片里俞妈妈穿着一袭白纱,笑的很开心,俞爸爸一身格子西装,很自觉的做个陪衬,俞渔坐在最中间,有些严肃的绷着小脸,手上拿着本该妈妈手持的捧花道具。
连续翻了几页,俞渔声音沉了下来,“她那么爱美,死的时候被车撞的面目全非,整容师都修复不好。”
“爸爸癌症晚期,他们两个人都瞒着我,不告诉我。听护士说爸爸妈妈走的那天好不容易有了点胃口,想吃醉香鸭,我妈妈急急忙忙去买,回来的路上就接到电话爸爸已经没了,妈妈本来就要一边担心我,一边照顾爸爸,她一直被爸爸宠的跟个小公主一样,那段时间瘦了好多,挂断电话后精神恍惚闯了红灯,人当时就没了。”
“那时候总想,他们太讨厌了,走的时候都不愿意带上我,生病了不告诉我,真的好讨厌他们。后来我就害怕看见他们的照片,因为我总觉得好没有意思,想去找他们。想亲口问问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俞渔并没有掉眼泪,但盛凌云依旧将人抱进了怀里,炙热的胸膛温暖着俞渔。
他将额头抵在男人肩头,声音很轻,“你说他们怎么就那么狠心。”
盛凌云扣住俞渔的后脑,方便人藏匿在他怀里,他现在一定很委屈,想把自己藏起来。
俞渔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年的恍惚和厌世早就成了最遥远的一场噩梦,后来他将家里的照片全部都装进箱子放进了床下面,独留了一张他笑容满面的照片。
他是爸爸妈妈孕育出来的小青桃,不能无声无息的随着花瓣的凋零也跟着腐烂坠进泥里。
预约了家政,盛凌云带俞渔住进了酒店,第二天一早俞渔便领着盛凌云去了他爸爸妈妈的墓地。
说是墓地,不过是麦田里的两个小土包,他们老俞家的坟都在这一块,坟包斜着过来,上面有他爷爷奶奶和其他俞家人。
两年不来,小土包几乎快被麦田的主人家给填平了,俞渔沉默的拿着铁锹从周围铲土,冬天的土很硬,盛凌云握住俞渔的手,声音沉稳,“我来吧。”
把铁锹给盛凌云,俞渔站姿笔直,盯着那两个小土包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兀自笑出了声,“妈,看到没,这是我男人,也没有比爸爸差吧?他很宠我的。”
翻了翻口袋,俞渔把里面的银行卡拿出来,炫耀道:“呐,看到没,所有工资全部上缴,他花钱都要找我开亲密付。家里卫生不用我打扫,饭不用我做,碗也不用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