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笺之前下山不是为了买药材就是为了出任务,从没好好在外面逛过,不免总是挂念这一节。不过她不熟悉这个世界的环境,也不敢走远,因此就在山下不远处的集市里转。
此时早市早已散了,夜市还未开始,集市里摊贩稀稀拉拉,并不热闹。
陆云笺在小食摊子上买了盒糕点,边吃边逛,见一旁支了个套圈的摊子,有几人围着观看,便也凑了过去。
一人十个圈中了九个,众人连声赞叹,摊主却仍然一副冷静而闲然自得的样子,不说话,只拿了套中的奖品给那人;又一人十圈一个都没中,众人都连声惋惜,那摊主面色也不变,仿佛全然不在意套圈的结果似的。
这套圈也算是陆云笺拿手的游戏,她看了一阵,手便痒了起来,举手道:“我来我来,我也买十个圈。”
那摊主看见她,似乎犹疑了一阵,但还是把圈给她了。
陆云笺看中了角落摆的那个泥塑小人,虽然长得歪瓜裂枣、东倒西歪,但她觉得这东西莫名一股喜感,十分好笑。
然而一连飞了六个圈出去,都只偏离了一点点,陆云笺心中奇怪:怎么总感觉圈子一过去,那东西好像就跑?
旁人道:“小姑娘,不要总是只丢那一个呀!拣近的丢!”
“是呀,那东西长得那么丑,非要它干啥?”
陆云笺却铁了心要那个丑丑的泥塑小人,心想大不了十个圈没了再来十个,还就不信了。再说了,要是摊主真要做什么手脚,不让哪个奖品被套中,也不该非挑这个没什么人要的丑泥塑小人。
这么想着,便又瞄准扔了三个圈,还是没中,每次都偏离那么一点点。陆云笺本来也没那么想要那个小人,只是屡次套不中,心中反而斗志更盛,非套中不可。
她在套圈上鲜有如此失手的时候,心中不服气,正要甩出最后一个圈,一旁却忽然走来一人,把她手中圈子夺走了。
陆云笺抬头望去,见一名戴着纱笠的黑衣男子立于一侧,身形高挑,衣服上简简单单,什么配饰都没有,无端一股不近人情之感。
他像是随意把那圈子掷了出去,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一套就套中了。
那摊主似乎这才有些慌了,道:“这怎么算数?这位姑娘买的圈子,只能这位姑娘套!”
那黑衣男子道:“我与这位是一路,怎么不算数了?”
他似乎有些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陆云笺仍然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前不久才听过。
不过陆云笺眼下想的是:圈子是她买的,套却是他套中的,这奖品待会儿该给谁?
“自然不算数!做人要讲规矩,你要套你自己买圈子套去。”摊主挥手道,“来来来,下一个谁来?”
那男子冷笑道:“要讲规矩是么?我来。”
他说着也买了十个圈子,一连扔了三个,每一个都中了;又像是挑衅一般,把剩下七个圈子一齐扔了出去,整整齐齐套在了那泥塑小人上,像是一堵墙,将它团团围住。
众人都惊叹道:“这是高手哇!”
“有这手法还不多套几个,都套那丑东西干啥?”
黑衣男子抬首,望向摊主,道:“套中了。摊主为何还不将奖品取出来?”见那摊主迟迟不动,他轻笑一声,弯腰去拿那泥塑小人,“既如此,那便我自己动手了。”
他拾起那泥塑小人,腰还没完全直起,那泥塑小人却忽然尖啸一声,猛地扑向他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黑衣男子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一手擒住了那东西。
不过那东西身形极快,携着疾风,那男子戴着的纱笠还是掉了,陆云笺终于看清了那人面貌。
眉目柔和,分明是教人感到亲切的好相貌,却偏偏眼神冷淡、眸光犀利,嘴角还时时噙着讥讽的冷笑。
陆云笺惊道:“裴世?!”
裴世颇为好笑地看着她:“陆小姐眼光真是毒辣,一眼就看中了这么独一个的妖邪之物。”
陆云笺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那东西在裴世手中十分不安分,张大了嘴就要往他手上死咬下去。
裴世一掌击出,直直击向那摊主,那摊主早也不是个人了,变成个逾丈高的庞然大怪物,四处乱窜。裴世那一掌击起的碎石尽数打在它身上,却仿佛对它毫无妨碍似的,它仍是毫不停顿地向前方逃去。
裴世抓着那小怪物的手一用力,直接把那东西捏了个爆浆,霎时血花飞溅!
陆云笺原以为那是个虚无缥缈的鬼魂之类,谁知是个实心的,这一爆之下,又惊又吓,连话都说不出来,腿也不听使唤地哆嗦,更不消说迈开步子走了。
那东西的血虽然一滴也没沾上裴世的衣服,但他的手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手血。
他神情淡然,取了帕子擦净手,拾起掉在地上的纱笠拍了拍,也没戴上,就要往那东西逃窜的方向追去。
他走了几步,又忽然回过身来,对陆云笺道:“陆小姐一起去看看么?”
围观的那群人早吓得四下逃散了,陆云笺还木在原地,闻言转身看他,强定心神,道:“我去看什么?”
裴世道:“那东西逃到那家商行里去了,听说今日那商行里有件好东西要卖,陆小姐不妨也去看看?”他等了片刻,见陆云笺不说话,也不多停留,转身便走。
陆云笺又木了一阵,心道他应该不会把我也捏爆浆,于是几步跟上去,道:“那东西犯了什么事?”
裴世垂眸,似乎思索了一阵,而后道:“看它们不顺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