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笑道:“不了,若是我们还在房内,只怕那妖物真的不敢靠近。”他起身轻飘飘看了陆云笺一眼,“郝员外,我们吃好了,你和这位郝三儿先生,好好叙叙旧吧。”
陆云笺紧跟着他出了大厅:“怎么样?”
裴世抬手在自己房间外落下一道看不见的隔音结界:“你觉得那吊坠如何?”
陆云笺蹙眉:“不知道,但是那吊坠看着就不对劲。你觉得呢?”
“的确不对劲,那是鬼怪身上的东西,而且看着很是眼熟,但具体是什么……”裴世说着话锋一转,“若是鬼怪假扮成道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就送他这么一样东西,但他不肯说,我也就懒得管。”
他冷笑一声:“反正到最后,要死要活都是他自己,若不是他委托了云间世,和我更是扯不上半点关系。更何况,”他手中凝出一朵白梅花,“我看那个郝三儿,更有看头。”
他在大厅桌下藏了朵灵力凝成的白梅花,用于监听郝庆与郝三儿的对话,此时凝出的这一朵,正是作为照应,让另一朵花记录下来的字句,一字不落地传给他。
简单来说,就是窃听。这法术低阶,若是修道之人,那便极易发现,但好在郝庆府上没有旁的修士,倒是方便了他们。
等了片刻,白梅中便传出了郝三儿的声音:“郝老爷,我是真的害怕呀,我最近总做那个梦……你说,会不会是它回来报复咱们了?那可是神龙啊……”
郝庆颇不耐烦地:“都过去十年了,能有什么事?我早就把那些东西都变卖了,你如今还留着,不是自己找不安心?”
郝三儿语气里的慌乱遮掩不住:“我、我也想卖呀,这些年的吃穿用度都是拿它换来的……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敢全部卖掉……我丈母娘他们来看我媳妇儿,也、也不过就是拿了几片,就死得那样惨……要不是我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也不敢全卖了呀……”
郝庆的语气里终于也带上了几分惴惴不安:“你丈母娘他们,怎么回事?”
郝三儿道:“我那日正好出门,回来后就看见丈母娘和小舅子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我丈母娘家统共就他们两个人……要是我那天在家,会不会……会不会死的也有我一个?”
郝庆忽然猛吸一口气。
郝三儿抖得厉害,没注意到他吸没吸气:“所以我才来找郝老爷,咱们也好有个照应啊……”
郝庆道:“是这样,我这儿不缺人,你在这儿呢,我怕亏待了你。你去把换来的金银珠宝都卖了,自己开个店,足以衣食无忧了……”
郝三儿察觉到他的逐客之意,挣扎起来:“郝老爷,我也不讲什么亏不亏待的,也不敢求什么大富大贵了,只求郝老爷给我一个安身之处……”
他把褡裢放上桌,往郝庆面前推,里头的金银珠宝发出令人动摇的碰撞声:“这些,这些都是老爷的。”
见郝庆犹豫,他的态度也硬了几分:“老爷,吃水可别忘了挖井人,您当年……要不是我们家给了您那两斗米……”
他也是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蹦,在富人面前提他穷困潦倒的往事,这不是找死么?
郝庆果然怒上心头,起身拍桌道:“来人,送客!”
眼见下人就要上来,郝三儿一急眼,朝郝庆吼道:“郝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腌臜事我都知道,事儿是咱们一起做下的,要是神龙来报复我,你也别想好过!”
郝庆果然被唬住了:“你到底要怎样?”
虚实境
郝三儿挣开正欲拖他下去的下人,瞪着郝庆:“这些东西都给你,只要你肯让我在你府里住下。”
此后便是许久的沉默,只能听见郝三儿的喘气声,后来彻底归于寂静,大厅里似乎没有人了。
裴世把那朵白梅捏碎,冷笑道:“这个郝三儿,果然很有看头。”
陆云笺道:“听他的描述,他丈母娘一家的死……似乎和这里死的那些下人,有些相似?”
那样残忍的死法实属罕见,她一不留神又想到那血淋淋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裴世道:“极有可能是同一种死法。”
陆云笺道:“还有,我那天往他的褡裢里看了一眼,只看见了那些黑色鳞片一样的东西,还有些衣物什么的,没看见什么金银珠宝,他说那个是宝物,那些金银……会不会是他拿那个黑色鳞片换的?”
裴世道:“八九不离十。我那日看那鳞片有些妖物的气息,但并不多,不是纯正的妖物。倘若那真是神龙身上的东西,倒也说得过去。”
黑色,鳞片状,神龙……
一阵寒意爬上背脊,陆云笺瞪大眼睛:“那不会是……”
裴世道:“龙鳞。”
陆云笺道:“可是一般人怎么能随随便便靠近神龙,还拿走那么多鳞片?就算是死去的神龙……普通人一般情况下也见不到吧?”
裴世道:“是。不过呢,无论是什么人,能做的事,谁都料不全。
“倘若是他们自己干了什么恶心事,惹得神龙前来报复,那也是他们自己该想的,与我们没有关系。
“云间世拿了郝庆的钱,要我们给他破除噩梦,那给他把带来噩梦的东西找出来便是,至于别的什么恩仇,就别随便插手了,免得惹祸上身。陆小姐觉得呢?”
他说每一句话时,都称得上毫无情感,陆云笺被他看着,不知为何遍体生寒。
她状似平静地笑笑:“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