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果真够大够空旷,又四面环峰,回声悠长而清晰,足足回了七八遍才渐渐轻下去。
季繁洲把锦缎往陆云笺手上一塞,转身欲走,到底又停下,愤愤道:“这次是你赢了我,等我成为天下第一修士,定叫你输得心服口服!”说着便带着两名弟子匆匆奔下山,估计好一段时日都不会再想见人了。
陆云笺捧着锦缎呆在原地,本还想留季繁洲吃顿饭,安慰他一下,但他跟头发狂的牛似的拦不住,便也没办法。
四周云间世弟子还在伸长了脖子看,陆云笺道:“大家都散了吧,该吃饭的吃饭,该练武的练武吧。”说着拉了裴世撤出演武场。
陆云笺心有不安,道:“会不会有点过了?季繁洲那样的人,应该很在乎脸面吧。”
裴世却不以为意,道:“他敢赌,却不敢履行赌约吗?那算什么?”
陆云笺道:“好吧。”说着转头对他一笑,“裴世,刚刚真是谢谢你啊,要不然……”
裴世却道:“不是我。”
“啊?”
“我的确动了手脚,但那都是你自己的身手,与我无关。”他转头望着陆云笺,“从前的你,三招之内,也一定能赢他。”
陆云笺头皮一阵发麻:“我?”
裴世定定望着她:“对,你。”
陆云笺后退几步,忽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不是我。
心底有个声音说——
怎么会是我呢?
这个时空的陆云笺,云间世尊主之女,连续数年修士榜的榜首,身份尊贵,法力高强,法器是修真界的上上品,身手绝佳,三招之内就能打败第二大门派的小公子,在天下第一大门派中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怎么会是她呢?
她只不过是个不会武功不会法术学习成绩也不那么好只是偶尔喜欢做些糕点喜欢坐在阳光下午睡喜欢没事的时候散散步身边有亲人有朋友就觉得一生足够幸福的……
裴世扶了她一把,道:“怎么了?”
她反应不过来,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愧疚之感。
修真界的陆云笺,应该是骄傲肆意、光芒万丈的吧?被她这么个废物占据了身体,太不公平了。可是原本的陆云笺去哪儿了呢?是不是……应该把一切都还给她了?
陆云笺反手抓住裴世:“裴世,要怎么才能恢复记忆?”
裴世似是有些意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你想恢复记忆?”他眯起眼,“可是,我认为这个问题,你应该先去问你的父亲与兄长。”
陆云笺就真的去找陆明周了。
陆明周被气势汹汹冲进门的陆云笺吓得又险些掉了笔,待看清来人,有些意外地道:“云笺,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陆云笺不说废话,直奔主题:“哥,怎么恢复记忆?”
陆明周一怔:“你为何突然……”
陆云笺道:“我觉得没有以前的记忆实在很不方便。”
陆明周放了笔,道:“我之前的确与父亲说过此事,但父亲说,你失忆的缘由不明,眼下并未找到恢复你记忆的方法。”
陆云笺却明了其中缘由。但她终究没有勇气直言事实,只旁敲侧击道:“会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或者……有什么人的魂魄,占据了我的身体,导致我失去记忆?”
陆明周道:“怎么会?且不说人死后,魂魄一定会前往转生,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东西想附你的身,它也做不到。”
陆云笺道:“可是那时候我受重伤了啊……”
陆明周斩钉截铁道:“即便如此,云间世内,也不可能有东西做得到。”
陆云笺第一次听陆明周以如此坚决的语气对一件事下定论,她招架不住,再一次迷惘了。
陆明周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又或者他也无心再去留意其他,只道:“云笺,是累了吗?回去好好休息吧。再过几日,等查清郝庆府上人士之后,你与裴世,就要再次下山了。”
陆云笺就没再问了。她忽然有些明白了,是不会有答案的。
过了几日,云间世终于彻底查清了郝庆府上人士的底细,大有所获。因为至少查明的这几十人都没什么问题,算是排除了嫌疑。
云间世维持着一贯的乐善好施形象,贴心地给每人分发了一些衣物和钱两,让他们再寻别的活计。
陆云笺作为一个参与此案而游手好闲的人,主动揽了这差事,和其他几个弟子一起承担了送他们下山并和他们尬聊一路的任务。
陆云笺还是对阿宋比较感兴趣,不过感兴趣的重点和之前不大一样。
阿宋作为重点怀疑对象,自然也就是重点查验对象。
溟海村数年前起了一场大火,许多事物早已没了痕迹,如今溟海村人几乎尽数死亡,原也不便查验,云间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查了个明白。
阿宋算是这一批人当中的奇人,云间世查他身世,是溟海村的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无兄弟无姐妹连朋友都没有;验他血缘,祖祖辈辈都是普通老百姓,从没人修过道;测他灵力,乃是地地道道的凡人,全无灵力。
连他有没有和什么东西暗中做了什么交易、缔结过什么契约都查过了,一无所获。
唯一测出来的是……此人根骨奇特、天赋非凡,非常适合修道。
当时还有位长老和善地表示想收他为徒,此举震惊了一众弟子。照云间世的规矩,向来是弟子们向长老递交申请,请求拜入师门,再由长老从递了申请的弟子中挑选未来的徒弟,极少有哪位长老主动提出想要收谁为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