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笺道:“怎么了?”
裴世在桌边坐下,一手撑着额头,道:“一脚接上鬼界了。别出去,万一两只脚都踏进去就回不来了。”
“鬼界?”陆云笺难以置信,“……是因为,今天是中元?”
陆云笺坐回桌边,勉强镇定下来,掏出通讯符联系了其余三人。三人均表示并未发现妖魔鬼怪,也没有遭遇幻境,试着踏出门,也没有见到鬼界的景象,但保险起见,众人都决定不要乱出房门乱走动。
裴世戏谑道:“完了,陆小姐。真是盯上你了。”
陆云笺捶胸顿足道:“它为什么会盯上我啊!我没惹它啊!”
裴世道:“或许这东西有点脑子,看得出眼下的陆小姐最废物?”
此时危机四伏,陆云笺只有这一个大佬可以靠着,她是断然不敢怼回去的,只能虚心求教:“明明都接上鬼界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妖魔鬼怪的气息?”
裴世道:“要么,这个鬼界入口由厉害角色把持着,我们探不出;要么就干脆是幻影。”
陆云笺感到心累:“又是幻影?”
裴世冷冷看着房门,道:“照理来说,不会是同一个东西。布设幻境幻影本就极耗精力,更何况它还受了伤。除非从一开始,它就已经设好了在等你。”
但无论是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邪祟还是有备而来,情况都是不妙的。
陆云笺的关注点却很奇特,她问:“你怎么知道它受伤了?”
裴世不答,反而斜睨了一眼床榻,道:“陆小姐怎么还不困?”
陆云笺不答反问:“人进入幻境之后在现实中是什么状态?”
裴世道:“稍低阶的幻境,昏睡。高阶幻境,直接消失不见。”
陆云笺道:“是啊,进入幻境和睡着了是一样的状态,我怎么敢睡?要是我进入幻境了,你却以为我是睡着了怎么办?”
裴世道:“我自有办法知道。”
陆云笺问他是什么办法,他却又不肯说。陆云笺估摸着时间,猜想或许才到子时,后面的时间将漫长而无聊,顿时更加没精神。
她见裴世一言不发坐在桌边,虽并不想他去睡,但还是很礼貌地问:“你困不困?要不要睡觉?我这床……呃本来也不乱,收拾收拾你应该可以睡的。”
裴世道:“不用。”他看起来也的确并无半点困意。
陆云笺大脑疯狂运转,思考该怎么打发掉这漫长一夜。或许小孩子玩的游戏比较适合,然而这实在很难,环顾屋内,并没有什么道具,连纸笔都没有;一个人玩实在太傻,所以要挑一个易于打发时间,又能让裴世接受的小游戏——
陆云笺坐在桌边,往前挪了些许,试探着问:“裴世,无不无聊?玩成语接龙吗?”
裴世果然沉默了。
陆云笺贴心地解释道:“就是我说一个成语,你再说一个,你说的成语第一个字要和我说的成语最后一个字相同,你说完我再说,咱俩轮着来。怎么样?”
裴世白眼翻到天上去,仍是没说话。
陆云笺不死心地道:“那你有什么好玩的不?这一整晚都醒着,太无聊了,容易睡过去。要不咱俩就聊会儿天?你说说你以前除妖捉鬼的事儿呗。”
大佬应该都喜欢谈论自己的光荣事迹吧。对于这点陆云笺比较自信,若不是怀疑其中很可能有惊悚鬼故事的成分,她一定把它作为首选。
然而裴世还是沉默,但好歹并没有翻白眼。
陆云笺心下疑惑,心道莫非此人闯荡两年,拿得下修士榜榜首,灭得了鬼魈整个种族,评得了“归云仙君”的美名,却竟没有拿得出手的事迹?
她悄悄瞥了裴世一眼,却发现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神情莫测。
陆云笺低头一看,不知掩在袖中的那串手链何时露出来了,裴世看的,想来就是这手链。她举起手来晃了晃,骄傲而雀跃地:“我爹给的,好看不?”
裴世收回视线,但还是没说话。
等了半晌,陆云笺也不好意思再找什么话题,忽听他低低道了句:“若是闲得慌,倒也有个消遣的法子。”
陆云笺眼睛一亮:“什么?”
裴世抬头望她:“翻花绳。”
“??”陆云笺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又问一遍,“什么?”
裴世道:“翻花绳。不会?”
这是继他主动找阿宋唠嗑、幼稚地与贺江年比试变白梅花之后,第三次让陆云笺感到无比惊悚。开什么玩笑!裴世这种一贯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的人,主动提出玩翻花绳?!
陆云笺还没缓过来,就见裴世平静地翻出了一根红绳,已经摆好了第一步:“来啊。”
陆云笺低头一看他手上那红绳,更是无比震惊:“这这这,这不是你用来追鬼魂那……那法器?”她非常尊敬地用了“法器”二字。
裴世却浑不在意:“普通绳子而已。”
陆云笺愣了好一会儿,心道此人对“普通”的定义当真是非常不普通,道了声“行吧”,从他手中接过绳子,翻了个简单的花样。
裴世没有看她,只用手指轻轻勾着红绳,手指翻飞,让人联想到命运之神随意拨弄凡人的命运之线。又去看他的脸,一副温柔的好皮相,在昏黄烛光下更显面如白玉,倒真像是九天仙神。然而陆云笺再也不会被这张脸迷惑而觉得他温柔了,若是神,那也是煞神。
陆云笺低下头,手上又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稍复杂的花样。
裴世脸色不变,迅速又翻了个更复杂的花样,抬眼看她一瞬,像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