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闻令而动,迎那巨手而上,陆云笺抬手落下一道结界,扶着裴世闪身到一旁。鬼魈却忽地伸出另一手,径直破了陆云笺的结界,就要穿透她的心脏!
陆云笺下意识出剑,为时却晚,眼看那巨爪已近在咫尺,裴世忽地飞扑过来推开了她,迎上鬼魈的利爪——
刹那鲜血喷涌,穿心断骨!
陆云笺那一剑终于刺中了鬼魈掌心,那一剑力道极大,竟穿透了它的掌心,径直刺入半条手臂,鬼魈吃痛怒吼,退出数丈。可是已经晚了。
裴世的脸已经没了半点血色,鬼魈留下的伤口极为骇人,他的心脏被穿透,巨大的力量震断了他心脏往下的几根肋骨,腰腹的皮肤血肉被鬼魈的利爪划破穿透,可见森森白骨。白骨泛着金色光芒,从一开始的盛而亮,缓缓逸散,缓缓黯淡。
陆云笺只觉心中一把重锤碾过,木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又去护裴世的心脉。这道阵法倾注了她十成十的灵力,效力极强,血霎时便止住了,只是断骨处的金色光芒仍然越来越淡,几乎快要完全消散。
陆云笺浑身颤抖,盯着裴世惨白的脸看了许久,直到鬼魈再次向二人踏来,才反应过来。她再次抬手,这一回却不是开结界也不是画阵法,甚至不是要去迎击鬼魈。
紫色灵光亮至白炽,倏然在裴世骨骼之间炸开。
裴世腰腹处的血肉沿着伤口消退,他一时痛极,勉力睁眼去看,看到的却不是鬼魈,而是陆云笺指尖凝起的灵光。那光芒每盛一分,他便痛一分;每亮一分,他的血肉就消退一寸!
裴世蓦地睁大眼睛,一时神智混乱,几乎思考不能,只下意识拾起先前摔落在身旁的刀,掌中爆发出刺眼金光,猛地朝陆云笺刺去!
刀身尽数没入腹部,又被他尽数拔出。那刀承受不住这般强劲的灵力,断成几截,摔落在地,每一截都染着淋漓鲜血。
陆云笺低头,终于看清了那把刀。
刀柄上,刻的是几只圆滚滚的柿子。
夺魂煞
陆云笺猛地惊醒,仍觉心脏钝痛,如被重击。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转头去看,窗外天空已微有亮色,一夜竟是已经快过去了。
裴世正坐在桌边看什么卷轴,显是一夜未眠。他时刻留意着陆云笺的动静,见她坐起,便收了卷轴,意味不明地笑道:“陆小姐睡得很好啊。”
他肤色本就是冷白,此时浅淡天光打在他脸上,倒显得这白有几分凄凉,陆云笺不由得又想起梦中他惨白的脸色。
陆云笺虽做过好些以这个时空为背景的梦,但从没有任何一个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冲击力如此之大,教人难分虚实,即便已从梦中醒来,却仿佛仍旧身在梦中。
她在现代时一直觉得这些梦都不过虚假之景,因此从不放在心上,而自来到修真界,她便再没做过这样的梦,以前做过的大多数也似乎都无关紧要,因此未曾深究。
她怔愣许久,垂眸去看裴世心口。
她在那里见过一道伤疤,陈旧,但仍然狰狞可怖。
陆云笺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她梦中所见全然属实,那似乎许多东西就都有解释了。
为何大家都说她从前与裴世感情最好,为何父亲与兄长都让她与裴世好好相处……又为何,昔日好友,反目成仇。她想起贺江年说裴世曾徒手撕碎鬼魈,受了重伤,恰巧也就在她重伤闭关的那一天。
裴世见她许久不说话,便起身向她走来,道:“陆小姐是想起了什么?”
陆云笺收回目光,又落在他眸中:“裴世,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世停下脚步,半晌,复又笑起来,不知是什么情绪:“我也想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如此说,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走向房门,就要将门推开。
陆云笺忙下了床,想要阻拦:“裴世!”而裴世两只脚都已经踏出了门,他侧着脸,轮廓镀了层淡淡辉光,并无任何异常,而天还没有完全亮。
裴世道:“鬼界的景象,是幻影。”
陆云笺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它早就布好了幻境,在此等我们。如今它受了伤,自然无力维持这么大的幻境,因此这些东西维持一段时间后会自动消失,鬼界的景象难以制造,想必它下了血本,借着中元将鬼界的景象搬过来,一般人见到,自然会吓得魂魄不稳。它早就在此等我们了。”
裴世看她一眼,不消他多说,陆云笺明白,只有她的房间是这样的幻境重重,大概不是在等“他们”,而是在等“她”。
陆云笺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两天发生的一堆乱七八糟又极具冲击力的事震得陆云笺整个人都有些发愣,直到几人都上了季衡雇的马车,才稍稍缓过神来。
季衡性子急,先行一步去查探情况,便由季瑶来给陆云笺、裴世、贺江年三人说明溟海村的情况。
季衡雇的马车内部十分宽敞,即便五人都坐下也绰绰有余。
“云间世与镜阳宗听到风声,便派遣兄长与我前去溟海村查探情况,岂知在那时溟海村的百姓大多就都已遭难,或莫名失魂,或死于非命。
“管辖溟海村的地方仙门隐瞒不报,兄长与我赶到时,距溟海村村民遭难已过去两月有余。
“溟海村属云间世辖地,云间世得知此事,令各地方仙门排查所管辖的领域是否有活人失魂或离奇死亡的现象,排查期间,兄长与我便留在溟海村找寻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