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摧枯拉朽的气势没有持续多久,刚蔓延数米,那法阵便陡然失去了光辉。
众人皆是一惊。何方神圣,连绝杀阵都这么轻易便破了?
裴世脸色也不大好看,蹙眉抬眼打量其余三人。贺江年被他的目光刺得一激灵,辩解道:“这不怪我吧,那什么……虽然我不是风华五君,但这绝杀阵我还是没问题的。”
裴世觉得好笑:“贺公子这么急做什么?我可什么意思都没有。”
若是能力不足,那也该是他先爆体而亡,而不是法阵失效。众人尚在分析缘由,忽见法阵重新亮起了光芒,只是这光芒柔和,远不如先前强烈炫目。
不多时,一道影子出现在法阵中央,渐渐显形,长身巨爪,通体漆黑,周身灵光笼罩,拨云去雾,自长空之上降临。
分明是完整形态,每一处都极尽生动鲜活,却又朦朦胧胧,教人看得清楚,却看不真切,难辨真实与虚幻。
黑龙降于绝杀阵正中央,收了利爪,缓缓转过头,一双金黄眼瞳足有一成年男子高,盯着众人,口吐人言,声音古朴苍老,自有庄重威严:
“参世仙人座下,老龙妄尘,闻诸君除祟镇邪,愿助诸君一臂之力。”
灵无相
参世仙人,传闻受过九天仙神点化,法力无边,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从古至今,只有两人受过神仙点化,一位是传闻中几百年前与魔王对抗的仙人,另一位,便是这“参世仙人”。
“参世仙人”是百姓予他的尊称,仙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隐于仙山,难寻踪迹,唯有身处苦难之中或能有幸得仙人相救。
仙人座下的龙,那就是神龙。这可巧了,追了一路的妖龙,追到跟前,才发现居然是神龙。也无怪乎这绝杀阵轻易便破了,绝杀阵只杀妖魔鬼怪,神龙降于法阵中央,绝杀阵杀不得,自然会失效。
只是这神龙并不是本体,而是留在人间的魂魄。
它已经身陨数年。
众人怔忡许久,季衡最先开口道:“神龙前辈。先前多有失礼,还望前辈海涵。”
妄尘道:“仙君不必拘礼,唤吾‘妄尘’便可。吾久留人间,惹来误会,非是仙君之过。”
裴世打量着妄尘,开口道:“神龙前辈为何不前往转世,而是留于人间?”他语气倒是彬彬有礼、客客气气,可此言分明意在试探。
也是,他这样的人,恐怕无论对什么东西都不可能会有全然信任之态。
妄尘转向他,金黄眼瞳微微眯起,盯着裴世看了许久,最后瞳眸缓缓闭了一瞬,复又睁开,才道:“吾有一不放心之人在这世上,吾想再见他一面。徘徊数年,未有结果。”
妖死后要逗留人间的确比人要容易得多,但总归要去转世,妄尘徘徊数年,时日也终将尽了。
季瑶道:“我等也当竭力助前辈了却夙愿。”
季衡收了剑,略显疲惫之色,道:“误会已解,结界既破,还是先行赶回薛宅,以免再生意外吧。”
五人一龙回到薛家宅院,刚推门而入,便见一堆白袍道士围坐一圈,中间躺着失魂的薛家公子,道士们端坐闭目“施法”,嘴里念念有词,一时竟未察觉有人进门。
薛夫人拉着阿溟缩在一边,又有些忌惮又带着点希望地张望着。
贺江年嘴快,已经嚷开了:“哪儿来的这么多假道士?不是说不要随便开门吗?”
薛夫人战战兢兢地回话:“这些道长都说有招魂之能……我看五位仙君久久没有回来,这些道长听闻有人失魂,便来此处询问,我就先请了道长们进来施法……”
贺江年气了个半死:“被妖魔鬼怪吞了的魂魄哪能这么容易就找回来!走走走!都别添乱!”说着便直接拎起一个道士要丢出去,众道士都连忙起身闪开,露出中间躺着的薛家公子来。
伸长脖子一看,却是哑口无言。那薛公子哪还有半点人样,浑身鲜血淋漓、坑坑洼洼,骨头都像是要被嚼烂了,原先失魂尚还有一线生机,如今当真是死透了。
薛夫人怔愣一瞬,随即扑上去,嚎啕大哭。阿敏在一旁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吓得厉害,小脸苍白、双目圆睁,许久没动弹。
陆云笺自己也吓得缓了好一会儿,缓过劲儿后又连忙去安抚阿敏,阿敏扯着她衣摆,埋着脸不敢再去看。
季衡立即封了门,对众道士道:“还请诸位稍留片刻。”众道士战战兢兢应“是”,齐齐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裴世一一扫过这些道士的脸,目光停在人群最深处。
十个道士里面,不少都是熟面孔。先不说之前在许淮宅子上遇见的那三个假道士,也不说胡庆府上几个家丁,就连阿宋都来凑热闹了。阿宋仍是脸色略苍白,垂着头,个子虽不矮,却永远都站在最后头,很容易被人忽略。
裴世越过众人,朝阿宋一抬下巴:“阿宋,又见面了。”
阿宋仍是没有抬头,只恭恭敬敬行了礼:“裴仙君。”
裴世道:“怎地也跑来做这装神弄鬼的勾当了?”
阿宋道:“为弄口饭吃而已。”
裴世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接着便是照惯例查身世验血缘测灵力各种询问,毕竟除了这样,并没有别的方式可以确定嫌疑人或者解除谁的嫌疑。于是乎,十个假道士,也是什么都没验出来。
季衡扫了十人一眼,却没急着放他们走,而是请薛夫人腾了间空房,请假道士们去房内待上片刻。他在那间空房四周都设了结界,转头对妄尘道:“不知前辈可有什么方法助我们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