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些昏昏沉沉,不知为何,四周忽然有金光亮了一瞬,随即好几个偶人的模糊脸孔渐渐清晰,如同棋盘上被操纵的棋子,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它们慢慢地向陆云笺靠近,最后竟身形扭曲,轻轻地笑了起来。
陆云笺一巴掌拍上脑袋,强迫自己清醒,看清四周情况后,沉声唤道:“破月。”
破月匕首寒刃熠熠,转瞬之间便将靠近的偶人击碎一大片。
她虽不曾练过什么功法,但打散几个木偶人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这偶人无穷无尽,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陆云笺咬着牙,尽量不分心去想其他任何事情,正杀得起劲,扭曲的偶人却都忽地消失不见了,不止是活动的偶人,静止的偶人也都在一瞬之间尽数消失不见。
陆云笺不敢松懈,死死盯着前方,心道:结束了?
下一刻,前方忽然有光芒渐渐亮起来,如舞台剧即将开幕,映亮了几个矮小的偶人。
看那偶人的样式装扮,陆云笺忽然明白下一步会是什么了。那些偶人正是她所熟悉的——
父亲,母亲,陆明周,季衡,季瑶,贺江年,裴世,还有她自己。
她听到自己的偶人开口说话,不是木偶戏里咿咿呀呀的唱腔,而是寻常语调,笑嘻嘻地对她说:“累了吗?累了就歇会儿吧。可莫要花了眼睛,杀错了人。”
……
裴世向前走了几步,四周偶人不曾动作,他却忽地迎面遇上一个面容精细如生的偶人,五官柔和,眉眼弯弯,诡异之中却无端让人心生亲近之感,正是陆云笺的模样。
偶人轻笑地看着他,无需动作,轻而易举地便阻住了他的去路。
不知僵持了多久,裴世指尖的金光明暗交替,迟迟不能出手,却不知为何偶人的一只手臂忽地着了火,直将一整条手臂都燃尽了,它也没有任何动作。
裴世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未及细思,面前的偶人忽然发出轰然一声,而后化作了无数碎片!
碎片四溅,霎时全无痕迹。
四周密密麻麻的偶人仍是一动不动,空白一片的面目朝向他,躯体却全无攻击之态,正因如此,要确定如何解决这些偶人就格外难。
裴世思索片刻,抬手在甬道之中布下一道光阵。
如果偶人不会动,那就让它们动起来好了。如果它们不会攻击,那就让它们攻击好了。
光阵以裴世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去无数金线,一一牵引住了所有偶人。全无生气的偶人似乎终于找到了归所,空白的脸庞浮现出五官,渐渐地现出了喜怒哀乐,头颈腰身也缓缓地动了起来。
偶人阵之所以是死局,原来正是缺了操纵偶人的“线”。
原本只看得见偶人的前方,也终于出现了两扇门,血红大字刻在门上,一扇“死”,一扇“生”。
裴世随意走向“死”门,四周偶人尽数转头死死盯着他,几个偶人身法迅疾,径直冲上前来,意欲挡住他的去路。
裴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寒光料峭,偶人不及靠近便成了碎片,然而他尚未收手,那几个粉碎的偶人却又瞬间聚合,直扑他面门!
裴世手上金线未松,偶人无数次化成碎片,又无数次重新聚合起来。
直到他退出几丈远,那些偶人才又停了下来,歪头看着他。
偶人既然要挡他去路,那么他选的路便没有错,难不成击溃这些偶人的突破口也不在此处,而在与此处相连的另一处阵法之中?
裴世正蹙眉思索对策,先前挡住他去路的那几个偶人却忽然尖啸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击中,随即头身手脚尽数散了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果然还有另一处阵法与此处相连。
裴世面色沉沉,向“死”门大步迈去,开了门,却又是一模一样的偶人立在前方,偶人阵后,“生”门“死”门,分立两侧。
裴世这回选了“生”。
他虽没有操纵这些偶人,但手中金线仍为偶人的活动提供着凭借,若是选对了,几个偶人扑杀而来,又被来自另一处阵法的攻击打得散架;若是选错,偶人们便看着他咯咯地笑,不靠近,也不阻拦。
裴世步履如飞,穿行过不知多少扇门,终于瞧见了光亮。
四周偶人蓦地消失,茫茫黑暗如雾霭一般被驱散,喧嚷人声在一瞬间尽数灌入耳中。
杯盏相碰,清脆如铃音。人声相杂,鼎沸如洪涛。
侍立在门边的蒙面女郎轻轻一笑,问道:“公子可是走错了地方?这里可并不是哪一层的入口。”
夙应劫
眼前正是“一醉坊”。
平常出了某一层,再回头便只能见无尽黑暗,要回去便只能再次从入口进入,可此处分明是一醉坊的出口,原本走出一醉坊,是再看不到此处的。
但裴世并非以寻常方式来到此处,因此他面不改色,只道:“我落了一样东西在一醉坊。”
蒙面女郎笑道:“原来如此。不过公子若要再入一醉坊,还是请再掷一次骰子吧。”
裴世道:“已经掷过一次,为何还要再掷?”
蒙面女郎道:“一醉坊凡事讲求缘分,公子落下的东西若是与公子还有缘分,那定然是能再次相见的,若是无缘,也就强求不得。”
裴世道:“是吗?”他面上无波无澜,只拿过骰子掷了出去。
这一回骰子立刻便停下来了。裴世甚至尚未准备好操纵术法,骰子骨碌碌滚到一个令它心满意足的点数,迫不及待便停了下来。
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