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心急了。”陆云笺勉强笑道,“小柿子,仙门的人追了多远了?”
裴世一时默然不语。
陆云笺反过来抓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如今仙门结界接连破了,那些知晓断界阵法的人,应当都要借着先前那几项罪名来缉拿你我二人了。你与我说实话,他们追了多远了?”
裴世只好老老实实地写:设了些障碍,他们追不上来。
陆云笺稍稍放了心,道:“看来银鹰卫还不曾出手……算上中途休整所需时日,到达蒲山还需两日,应当够了。”
裴世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那床大红底鸳鸯戏水纹的被子,将陆云笺连同身边几个睡得正沉的孩子通通一罩,忽然什么妖魔肆虐的动静都被掩了去。
他轻叹一声:“快了。”
陆云笺被被子一罩,没看清他说的什么,抬手将他一同拢进被子里,遮去了漫天血腥气与呼啸而过的风,问:“你刚才说什么?”
裴世于是又写:马上就要结束了。
金光书成的字明灭一瞬,只待陆云笺看清便消去了,如点点破碎萤火般,飘飞而去。
点点萤火汇聚一片、流转不息,恍如九天银汉倾泻。
陆明周抬眸望了一眼金蓝交错的结界,复又将目光投向面前步步紧逼的众人。
“陆尊主,求您开断界阵吧……修真界抵挡不了多久了……”
“尊主,求求您了……我死了不要紧,可我的孩子才四岁啊……”
“尊主,求您开恩……我给您磕头了,以后我家一定世世代代都供奉云间世,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面前刀光剑影交错,云间世寥寥数位修士与银鹰卫挡在身前,隔开了面色不善的仙门众人,也隔开了哭喊震天的百姓。
陆明周立在中孚殿外,微微垂眸,目光越过刀剑相向的众修士,扫向疮痍遍布的世间。
云间世主山极其高峻,中孚殿立于山顶,没了山间飞云流雾遮挡,只稍一垂眸,便能将云间世地界的万事万物尽数收入眼中。寥寥数家防御结界还能护人的仙门紧闭门户,自家修士躲在结界后,再容不得旁人,也再杀不动妖魔。
结界破灭的诸多仙门俱是孤注一掷,领着自家修士上了云间世,无处可去的百姓随着仙门走,一路攀上云间世结界内的数座峰峦,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蚁一般爬满了各处。
目光移至面前,亦是人头攒动。
天塌下来,总先砸死站得最高的。
云间世坐上天下第一大派尊位已历三百二十年,三百二十年间,修真界若有劫难,云间世受人供奉,总当率领仙门百家平息灾劫。天塌了,即便是为自保,云间世也一定会先顶着,若是顶不住,最先被砸死的也一定是云间世。
可云间世没了以后呢?仙门百家能撑多久?
抑或者他们坚信云间世一定能平息劫难,待到风停雨止,云间世元气大伤,他们好争得新的天下第一第二大派尊位,开创新的三百二十年?
陆明周闭了闭眼,问道:“你们可知……断界阵法是什么意思?”
诸多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陆明周是何意。
陆明周道:“后山禁地,有一道时空裂缝。用断界阵法将其撕开,众多妖邪会通过时空裂缝去往另一个时空,届时另一个时空定然血流漂杵。”
不知是不是因为连日疲惫,他眼下两片乌青愈来愈重,双眼蒙着一层细红的血丝,声音也是那样轻而缓:“那些仙门告知你们,云间世有一道断界阵,撕开时空裂缝,就能保全这个时空。可另一个时空呢?没有仙门术法,更没有妖魔鬼怪,却要平白替我们遭受这一劫难,这又对吗?”
众人一时默然,直到有百姓小心翼翼地道:“可这些东西也不是我们招来的,凭什么我们要遭这个难?”
“是啊陆尊主,您若是不开阵法,我们就都完了啊……”
“求您了……我祖祖辈辈都没作过什么孽,不该遭这样的罪啊……”
时空裂缝已然延伸扩展数倍,众人只消一抬眼,便能看见如雷霆贯空般的猩红裂缝。然而裂缝扩展的速度极慢,人眼几乎不可辨,根本不可能自然扩展成足以令妖魔通过的通道。
裂缝之间漆黑一片,无人能看清裂缝的另一头是什么,也无人有心有暇去看。
陆明周没有抬眼去看裂缝,更没有让步,堵住了众人通往后山禁地的路。
人群中忽有一人站出来道:“我们尊你一声‘尊主’,是因云间世坐着天下第一大派的尊位坐了三百二十年,理当好好护着修真界,也是我们相信云间世能够护住修真界。”
陆明周眼珠一转,目光定在吞象阁阁主毕如海脸上。
先前云间世将吞象阁诸人押回,却全然无暇细数其罪过,更忧心会使众仙门生出二心,因此只将他们软禁,却不料他们得空逃出来,带领一众百姓寻他讨要“说法”。
毕如海没有去看陆明周,领着几名吞象阁弟子拦在众百姓前方,高声道:“可云间世又是如何?众多百年千年长妖魔自云间世神树之下爬出,有多少人死伤在它们手里?
“伤者无处去,唯有云间世还能撑起结界,可结界范围之小,只能护着云间世自家修士与百姓,那这天下——镜阳宗呢?怜生寺呢?其他地界的百姓呢?”
“我们知道尊主刚刚继位,骤然要担得守护修真界之责的确强人所难了些,可我们不也是无处去了?
“圣清结界、断界阵法和时空裂缝都在云间世,云间世难道只管守着这些,却不能加以利用,来应对灾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