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风雨瓢泼里过了二十余年,也想要一个光明灿烂、安宁喜乐的未来。
可他爱的人说,想要护住天下百姓,将这份安宁喜乐遍及天下,从此四海承平,海晏河清。
他忽然就觉得,什么前途什么未来也没有那么重要,他愿意将光明通途换作荆棘遍地,去护她想要护的灯火人间。
他答应她会为了自己而活,可他从没有为自己活过。
如果说人活着必须为活着找一个终点或是目的,那么在他开始寻找这个终点的时候,就看见陆云笺走在前面。
而他此生,将不遗余力地追上去,与她并肩。
人之一念,当真随意,又当真诚挚;当真儿戏,又当真郑重。
裴世用竹叶将阵法草草遮盖住,又在原地立了片刻,不知在看什么,又在等什么。
也或许什么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等,只是忽然有些不舍。
裴世收了剑,转身问青竹君:“悯诚箜篌,有几成胜率?”
青竹君答道:“五成。”
裴世又问:“加上照灵阵,有几成胜率?”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仿佛并不知道开启照灵阵需要什么代价,仿佛不是要去迎战杀敌,无所谓会不会流血又会不会死,只是小孩子玩纸牌,胜券在握时,慢悠悠抛出最后一张牌,等待意料之中的喝彩。
青竹君缓缓闭上了眼睛。
“照灵阵开,胜率七成。”
裴世轻声笑道:“足够了。”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往山下走去。
“等等……”青竹君追了几步,“你真的不再进入幻境,去见见仙人了?”
裴世停下脚步,转头轻轻扯了扯嘴角,有那么一瞬,青竹君忽地觉得裴世此人,当真与仙人是有那么一两分相似的。
“不了。若是可以,替我向仙人道一声谢。他赐我血肉与魂灵,至于接下来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与旁人无关,我也……无悔无怨。”
他孤身一人在黑暗中走了片刻,眼前便豁然开朗,仍是空无一人的蒲山山顶,结界仍在,奇焳啼鸣也不曾消散。
裴世大步向山下走去,走至山腰,便见待在山腰的寥寥数人如惊弓之鸟一般,抱成一团,躲在一处茂密修竹的遮蔽之下。
裴世走近了,问:“怎么了?”
那几人见是他,忙奔至他身后,颤声道:“有人突然发狂杀人……我们逃到山腰,多亏仙君相护才逃过一劫。”
裴世微偏目光,看见一名重伤几乎不能行的修士,便将身上最后一点草药给了他,对几人道:“随我下山。”
越往山下走,便越是一片狼藉、触目惊心,看来季衡极力发挥奇焳的效用,造成许多人失去了神智,此时已然经过一场恶战,存活下来的人仅仅比半数稍多了些。
走至山脚,已是残尸碎肢遍地,数名银鹰卫正巧奔过结界,见到裴世,便都停下脚步。
裴世将先前清理狂化的“人”的归云剑收回,漫不经心地将手举过头顶。
身后有人惶然唤道:“归云仙君……”
裴世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站在最前的那名银鹰卫冷笑道:“归云仙君是不是搞错了,你没有资格与我们谈条件。”
裴世道:“是吗?那你说说,是你们能赢过我,还是陆明周能赢过我?又或者这天下任何一个门派的任何一人,能够将我生擒回云间世?”
众银鹰卫一时不语,裴世便继续道:“我跟你们回云间世,绝不反抗。你们将山上这些人,尽数带回云间世结界之内,护他们周全。”
“尊主只下令让我们将归云仙君缉拿回云间世,至于归云仙君所请,此去山高路远,恕我们不能。”
裴世道:“银鹰卫自有银鹰卫的法子,但你们若不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大可就地自爆,让云间世再也得不到照灵骨,届时陆尊主会怎么追究你们的罪责?”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银鹰卫只得让了步:“归云仙君说话算话。”
裴世道:“那是自然。”
他说着顺从地伸出双手,任由银鹰卫用捆仙索将他双手牢牢缚住,又下了银鹰卫独有的束缚限制咒法。
裴世最后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蒲山,万顷碧竹摇曳不止,结界仍旧稳固如初。
他轻轻闭上眼。
马上就要结束了。
何为人
“季小姐留步。”
此来哀牢寻陆云笺与裴世不便告知他人,因此季瑶浑身上下都遮得很是严实,灵气也降到了最低。她听见身后传来这么一句,微微一惊,转头见是裴世,又有些疑惑:“裴公子?”
裴世道:“我来送送季小姐。”
季瑶道:“裴公子若有要事,不妨直言。”
裴世却没有直说,只领着季瑶走到离哀牢主山山顶更远些的隐蔽少人之处,确保陆云笺不会听见些什么,这才道:“方才不便言明,此来是想烦请季小姐助我几件事。”
“裴公子请说。”
裴世道:“圣清结界终有一日会破,届时修真界将迎来一场恶战,便是仙门有所准备,怕是也抵挡不了多少时日,我只能想到一法,即是效仿陆成蔺掌门,开启照灵阵。”
“照灵阵?”季瑶微微睁大眼睛,“可照灵鸟虽能引渡亡魂转生,妖魔精怪类却并不属亡魂,怕是……”
裴世道:“照灵阵并非是为镇压鬼类。这便是我二人要拜托季小姐的第一件事——我们已与无津大师商定好,圣清结界一破,三大门派与哀牢便立即开启引魂之阵,消灭亡魂厉鬼之类,过不了多久,想必无津大师会前往镜阳宗,参与布置引魂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