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父亲这一回是因为什么入的院,但好在悯诚箜篌的疗愈之力从不会因病症不同而有所削弱。
她抬起手,金色灵光在她指尖轻轻一跃,映亮了那张苍白的脸。
强劲金光涌上,陆稷周身被粲然金光包裹,一时间单人病房内亮如白昼,与外头渐渐亮起的灯光相映相照。
好在只一瞬,这灵光便暗了下去,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足以让一个家庭倾家荡产、足以让一个人随时丧命的病魔,原来只需箜篌神器一分一毫的灵力便可尽数消散。
陆云笺收回悯诚箜篌的灵力,指尖亮起紫色的术法光芒,点上陆稷的额心。
父亲醒来后,大抵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诡异离奇的梦……
梦醒后,百病皆消,无灾无痛。
那是一个寻常人最大的期盼,也是拥有世人艳羡的强大灵力的云间世陆小姐,唯一能为另一个时空的父亲做的。
陆云笺缓缓收回手,不再多作停留,转身欲走,然而即将奔至窗外的那一刹,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如惊雷炸响般的声音——
“云笺!”
陆云笺身形一凝,想要立刻翻至窗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死死钉在了地上。
她转过身,见一直昏睡着的陆明周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直直地望着她站立的方向。
又或许并不是望着她,只是望向窗外,那个横在天边,诡异的、猩红的,像是纸上划开的一道裂缝的奇怪事物。
幻觉吗?这个时空的陆明周,怎么可能看得见不过是一个魂魄的自己?
脚下地面像是长出了指爪似的,将陆云笺牢牢锢在原地。
她就这样僵着身形,看着泪流满面的陆明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可陆明周却像是痴傻了一般,只是低声唤:“云笺……”
“云笺啊,爸爸好久没有梦见你了,你不愿意来见爸爸吗?你和昔燕,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
陆云笺蓦地一震,抬眼望向病床上那个呼吸平稳、却并没有醒来的人。
……是幻觉吗?
陆云笺静静看了片刻,而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是幻觉吧。
但她还是轻声应道:“妈妈和我,都很好。我们在那边过得很好……爸,你在这边,也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这一回,当真是永别了。
陆云笺没有再管二人是何反应,几乎是惶然无措地转身而逃。
太平人间的簇簇灯火像是生出了手一般,齐齐拽住陆云笺,一寸一寸地将她往下方的车水马龙拽去,而她行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快,生怕在这个时空再多待上片刻,就要呼吸不能。
好在灵体行得比实体快得多,既能够让她在一念之间便见到另一个时空的父亲,也能助她在一片祥和安宁中逃出生天。
脚下万般景象匆匆流过,陆云笺没有心思去管自己到了何处,只想离另一个时空再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