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人”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接连跃入照灵阵,也有“人”因照灵阵的净化之力而恢复了神智,与众人一同杀敌。
还有多少?还要多久?何时才能结束……
陆云笺咬牙继续拨动琴弦,清晰地感受到悯诚与照灵阵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甚至消散——还能撑多久?
她抬眼望向天边那一道遥远的黑衣身影,半边白骨化的身体与另一半身体界限分明,而原本笼罩着璀璨金光的照灵骨也已经耗去了大部分灵力,金光流散,如同浅淡萤火,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暗去。
而时空裂缝,依然没能完全闭合。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北方玄武阵又塌了!!”
陆云笺抬眸望去,见镇守北方玄武阵的妖兽灵力不支,已然魂飞魄散。
照灵阵骤然失去一方支撑,快速地朝着灵力缺失之处塌陷而去。
先前北方玄武阵就塌过一次,西方白虎、东方青龙阵也各塌陷过一次,这些妖兽虽是四方神兽同族,可到底不是四方神兽,根本不能完完全全承载住照灵阵的强大灵力。
陆云笺一挥手,以悯诚灵力暂时补全北方阵法,同时喝道:“破月,北方玄武阵塌了,你顶上去!”
正忙着脚踏嘴撕妖邪的破月妖狼转过头,不满道:“玄武主水,吾不去。”
陆云笺道:“你要不去,就去现抓几个王八来,抓不到就自己上!”
妖狼似是委屈地呜呜几声,不得不从,放过脚下被咬得支离破碎的躯体,转身朝北方奔去。
可破月妖狼虽是极强的妖兽,却终究与神兽同族相异,如今玄武阵塌,属火的妖狼去镇守主水的阵法已是勉强,若是其他三方妖兽也灵力不支、魂飞魄散又当如何?
铿然一声,陆云笺指尖一颤,望向悯诚箜篌。
断裂琴弦已然失去了光芒,飘摇落下,尚未触到地面便化作了簌簌飞灰。
这已是第三根断裂的琴弦了。
陆云笺正欲继续弹奏,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前亦有一瞬模糊一片,闭了闭眼,才勉强能够视物。
不知何时,指尖已是鲜红一片。
陆云笺正欲将手再度放上琴弦,却又顿住。
悯诚已经不剩得多少灵力了,不知能不能在耗竭灵力之前,将妖魔鬼怪以及失智狂化的“人”尽数解决。
可抬眼望去,唯见黑压压的一片,仍有源源不断的“人”自四面八方而来,似乎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破月。”再开口时,才发现声音竟也有几分嘶哑。
“又怎么了?”
陆云笺道:“破月,这回我若是死了,你就把我的魂魄吞了,重修魂魄,前往转世,就能恢复自由了。”
破月妖狼一怔,随即冷声道:“陆云笺,你没了魂魄,可就生生世世不得转世轮回了。”
陆云笺轻轻闭上眼,道:“无妨,这人间好没意思,下回不想再来了。”
陆云笺不再去拨动悯诚琴弦,掌中凝聚起耀目灵光,准备将悯诚灵力尽数传入自己体内,而后……
破月妖狼见状,再也沉不住性子,急道:“陆云笺,你——你想做什么?!你要自爆灵力?还是献祭照灵阵?你真的会死!”
陆云笺恍若未闻,轻轻收拢指尖,再次抬头望了一眼那个远在天边的身影。
灵光滋滋爆裂,陆云笺闭上眼,猛地将抬掌击向自己胸口——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飞沙走石间,悯诚琴弦被一道不知何处来的金光震得嗡嗡而动,躁动不安的三方妖兽、情急之下狂奔而来的破月妖狼,都忽地静了下来。
陆云笺掌心的灵力被震得一颤,她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从远处飞速赶来的杏黄身影,神色一冷:“老秃驴……”
陆云笺再次抬手拨动琴弦,琴音嘈嘈切切如同疾风骤雨,朝着悬在半空的无津大师袭去。
然而无津大师却丝毫未避,任由道道术法光芒贯穿自己的身体,鲜血霎时喷涌而出,自半空如同淋漓雨滴般洒向照灵阵。
灿金阵法染了血,无端鲜艳瑰丽,隐隐震颤明灭的照灵阵忽地稳定下来。
陆云笺抚琴的手微微一顿,死死盯住那个因受了重创而倏然从半空坠落的身影。
无津大师……
几次三番阻止他们进山,又隐瞒悯诚箜篌之事,却又在最后关头助他们进入幻境,如今又……
他到底想做什么?
陆云笺将指尖悬在琴弦之上,却没有弹奏琴曲,没有攻伐,也没有疗愈。
云间世主山不知何处忽然又传来人声:“是怜生寺的大师,来超度亡魂的!”
“快快……快护送大师们前往山顶,照灵阵在山顶……”
无津大师落在照灵阵边,缓步向陆云笺走来。一路鲜血直从他的创口淌下,一步一步沿着照灵阵的纹路流去,染红了阵法。
陆云笺摸不准这老秃驴究竟在想什么,便也没有开口,等着无津大师缓步走近,在悯诚箜篌前止了步。
破月妖狼抬腿一跃,护在陆云笺之前,微微伏低了身体,颈毛根根炸起,低吼自齿间流出。
无津大师却没有多看它,只静静看了悯诚片刻,而后对陆云笺道:“你二人前番灵力消耗过大,要彻底闭合裂缝、维持照灵阵难上加难。
“世人失智狂化之数远超预想,悯诚箜篌怕是也撑不到最后一刻,更何况,待裂缝闭合,归云仙君体内的断界骨怕是剩不得多少灵力。
“照灵阵也终究并非完整的照灵阵,如此种种,都不能完全净化或是诛灭狂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