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忽然听见妖狼道:“陆云笺,这回我感觉到了,那小子要醒来了。”
像是应它的话似的,不知是不是幻觉,陆云笺忽觉手心那道白梅阵法多了一点久违的波动,然而再感,却仍是没有任何动静。
陆云笺沉默片刻,道:“你这话说了不知多少遍……他现在已经没有照灵骨了,你怎么会感知到?”
妖狼道:“这回我说真的。”
“……你哪回不说自己句句属实。”
陆云笺嘴上虽如此说,却已经准备掉头回云间世,正巧听见妖狼问道:“你要不要先回云间世?”
“我……”陆云笺的手一颤,“我不敢。”
“……什么?”
“我不敢。破月,我还是想去看完那场焰火……”
她不知道这一回回到云间世,再探他的心跳脉搏与呼吸,是会如往常一般微弱得近乎于无,还是……
每一探都心惊胆战,恐惧再也探不到半分起伏,又期许若是万幸,或许能探得一分不同寻常的波动。
每一日,都被渺茫的希望堪堪吊住一口气,可偏偏就是这几分渺茫的希望才能吊住她一口气。
那两年,她被陆稷关在石室之中,他不知自己的死活,也不知自己的下落,又或者他知晓那一刀刺入腹中,已是回天乏术,他奔走两年,寻找世人所传有复生之效的事物时,又在想什么?
不知会不会与自己一样,每回去探他的气息,都微弱得仿佛不知哪一日哪一时就会彻底停止,于是渐渐地不敢再回到云间世?
这一回妖狼奔得极快,在焰火消散前,稳稳停在了山顶。
焰火绽放得极为热闹,站得近些来看,几乎是点亮了半边天,落下的星子如雨,三三两两砸在她脚边。
火树银花,照彻长夜。阵阵人声,恭贺新禧。
烟花易冷,片刻之后,亮色退去,黑夜与死寂又重新覆将上来,与前年的区别不过是,前年什么也没能看到,今年倒是捕捉到了一点焰火的尾巴。
也正因捕捉到了那一点,此后无尽长夜便更加难捱。
陆云笺站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冷,又觉得好没意思,转身欲走。
月色朦胧,陆云笺瞧见黑暗之中有人走来,脚步极轻,树木枝叶掩映之下,看不清面目。
她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本以为已经冷透的焰火忽地又在身后炸开一丛,炸得她心脏漏了一拍,险些没站稳。
焰火只一瞬,却彻底照亮了来人的脸。
而后便是无数丛、无休无止的烟花接连飞上夜空,在那人眸中绽开,五光十色,变幻无穷,唯有他眼中笑意不变,无尽温柔。
烟花好亮,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