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以为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幻境,想要召出破月,然而灵力探出去,却无半点动静。
她这才发现体内丰沛平稳的灵流不见了,不是一瞬被抽空的不见,而像是她从未拥有过半分灵力。
手心那一道与裴世相连的白梅阵法,也没有半点感应……不,并不是没有感应,而是那个阵法,根本没有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陆云笺沉声又唤:“裴世?”
她踉跄走了几步,看见不远处亮起了一点光亮,光亮蔓延而来,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像是一条久无人路过的荒径,散落着碎石与草叶,除了这条路,四下仍是一片毫无光亮的黑。
陆云笺抬起眼,见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缓缓抬起头来,朝她一笑:“云笺。”
陆云笺一怔:“爸?”
身穿病服的陆稷笑着轻轻点头,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的黑渐渐被抹去,抹出一幅灰暗的图画来。
陆云笺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圈坟茔围住的空地正中,自简陋潦草的墓碑后,渐渐走出来几个人影,那些人影的面目渐渐清晰、渐渐生动,无不悲戚又无不欣慰地朝她笑起来——
陆稷,柳枫霞,季衡,季瑶,贺江年……
一个一个,都是现代的他们的模样,都又喜又悲地看着她,朝她说:“云笺,你终于来了啊……我们等你好久,好久了……”
陆云笺不自主地退后几步,正撞上一样坚硬事物,回头一看,又是一座墓碑,上头简陋得很,只刻了三个字——
“陆云笺”。
再转回头,那些生动鲜活的面容都成了干瘪惨白的,一张张脸直直贴上来,行行血泪自他们眼中流下:“云笺……你在这里,我们也在这里,你在找谁?”
陆云笺知道不该回答,然而不知为何,有另一个颤抖的声音替她答道:“裴世,我在找裴世,你们认不认得他?”
那几张皱缩白纸般的脸面面相觑,从他们眼中流出的血泪更多更浓了,像是在替她悲伤,又像是在怜悯她:“没有啊……我们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啊。”
陆云笺蓦地睁开眼,终于看到了明亮的天光,后知后觉冷汗已湿透衣衫。
她怔愣许久才反应过来,这片房顶,似乎并不是她与裴世的住所……
她惶然伸手去摸身旁,再度摸了个空,目光迟迟地转过去,看见一片空荡荡的房间。
这张床榻很窄,像是只有她一个人睡的,而那个夜夜躺在她身边的人,像是真的从未存在过。
是幻境吗?还是又一个梦?
陆云笺微微坐起身,打量了房间一遍。
这屋子布置简陋得很,只有一张床,对面是一只木质小衣柜,床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灯和几本书,暖黄色的窗帘严严实实拉着,昏暗笼住这一片狭窄空间。
这不是修真界,这是……
房门上忽然传来笃笃两声轻响,陆云笺怔然片刻,闪身至门边,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只可惜不知为何,体内仍是没有半点灵流,若是门外来了什么东西,不知硬拼是否可行。
然而那两声敲门声过后便再没什么声音,也没什么东西把门打开,只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