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夜她希望自己猜的一点也不准。
挖坟不是什么体面事,但是她却在几天内连挖了两次。而且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因而速度也比上次慢了一些。
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挖出了棺木。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下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开棺。
正在此时,却听有人在她身后不远处,幽幽叹了一口气。
纪彤心下一寒,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难道挖坟挖得多了,真的撞见了什么?
那人却柔柔道:“阿彤,挖坟这种事,你不该一个人来的。”
听到那人的声音,纪彤心头刚刚的一点惧意,瞬间就被怒气代替了,忍不住反问:“你说呢?”
明明是对着同一个人,下午她的心中满是柔软感激,此时却已全是冷意。
“你真的对嫁衣诅咒一无所知么?”
李兰溪摸了摸鼻子,终于忍不住转开眼去,小声道:“在下对此确实有所耳闻。”
纪彤定定看着他,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李兰溪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改口道:“我大约是知晓一些内情的。”
纪彤这回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丹田运劲,转头用力朝着棺材拍出一掌。
砰地一声,棺盖顺势飞了出去。
此时,云破月出,惨白冰凉的月光,恰巧将棺木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棺中躺着一具女尸,确实如那位大娘所说,尸身绵软,面容安详,栩栩如生,却是血色全无,骇人可怖。
是一具极不寻常的尸体。
“这是枯木斋的手笔吧。”
想来制作这具尸体的时候,不知道是金主给的银子不够,还是李兰溪那时候还没有使用那么逼真的材料,这具尸体远没有当日金小姐的尸体逼真。但若是换上寿衣,画上入殓妆,还是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平常人本就很少有见到尸体的机会,而且生死忌讳是大事,即便是来祭奠的,也是不会细看的。他们至多觉得这尸体有些奇怪、不寻常、恐怖,却不会想到,这根本不是人。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那雅君被藏在哪里?”纪彤看着李兰溪,这人明明日日与她在一起,看到她为好友的下落心焦,为案子陷入僵局而苦恼,却一言不发,甚至为犯人遮掩,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李兰溪知道她这是动了真怒,立刻解释道:“我其实也是刚知道不久,但是雅君一定是平安的,你不用担心。”
他觑见纪彤神色不愉,思忖了片刻,只得道:“关于澜沁的故事,你要不要听一听另一个版本?”
纪彤知道他这是愿意说出内情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伴随着李兰溪低沉悠远的嗓音,这故事慢慢显露出了它不为人知的面目。
澜沁虽然刺绣技艺超群,但是一个女子来到异乡做生意,其中的艰辛并不足以向外人道也。许多达官贵人愿意来买她的绣品,但是却并不一定是欣赏她的才华。那些投注了她无数心血的布料,对于很多顾客来说,不过就是个玩意儿。因此,澜沁在生意红火之余,不由心生寂寥。
渐渐的,澜沁发现她收到的几幅定制的书画绣品有些特别,虽然内容各不相同,山水花鸟都有,但是其原稿笔法自然秀丽,在灵气外还自有一股傲气。她不由对这位画师有了些好奇,可这些作品偏偏都没有落款。
而另一边,有一位书生,他家境贫寒,只得以售卖自己的书画,聊以度日。偶尔也会有些富贵人家,会让他画些山水画,制成绣品。而在这些生意单子里,有一种是价格最高的,但是他却是最不屑做的,便是给青楼花魁绘制画像。
这些青楼女子喜欢将自己的画像制作成扇面,赠予恩客,保持情谊。因此,这些画像的要求最简单,就是将她们画的美,至于价钱,她们却是很大方的。书生虽然觉得接这样的单子并不光彩,但是生活所迫,他也只得暗暗接了。
可有一日,他却见到他的画活了过来。
那日他陪一个朋友去绣庄拿做好的绣品,却见那花魁拿着一柄双面扇。扇中的女子一面嗔一面喜,在扇子微微扇动时,眉目交叠,眼神灵动,传情于无声中,极富韵味,反衬得活生生的原主庸脂俗粉,毫无灵魂。
如果他是以墨、纸笔作画,那么这绣出扇面的人,便可以说是以针代笔,以线代色地在“画”,纤毫毕现,灵气逼人。
而后,他就见到了这个让他画有了灵魂的人——澜沁。
这二人,一个才华横溢、青春少艾,一个相貌俊秀、文采风流,自然暗生情愫。澜沁便将自己经营绣庄的收入拿出了一部分,资助书生上京赶考。临行前,澜沁给书生践行,两人海誓山盟,约定等书生高中后便成婚。
当夜,澜沁笑着拿出了两颗丸药,说是自己的家传秘药,可保两人生生世世相爱,至死不渝。书生惊奇还有这种奇药,澜沁便道,若是有人变心,那人便会生不如死,暴毙而亡。书生一愣,但是此时酒酣耳热,二人情谊甚笃,他们还是服下了这丸药。
而后,书生上京赶考,澜沁留在当地继续经营绣庄,也为自己缝制嫁衣,筹备婚事。
书生才高八斗,果然高中探花,但是却被当朝大官看中,欲将自己的独生女许配给他。一边是情深厚谊的恋人,一边是从此平步青云的仕途,书生踌躇了许久,最后还是做了决定。他要将银子还给澜沁,并和她退婚。
但是他知道澜沁外柔内刚,并不会轻易妥协,又害怕那家传秘药真有其效果,于是便决定回乡与澜沁虚与委蛇,定要得到那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