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青衫男子虽然是一身常服,却是本朝的太医院院判,名叫卢鸿,也是本次名医会的管事人。他听说程渐有事,便指了指楼上,说道:“他在二楼。”
“多谢大人。”程渐转过楼梯,迅速拾阶而上,正见到何必和一个白胡子老者拿着一卷医术在争论什么。二人听到上楼的动静,立刻停下,看了过来,何必奇道:“你今夜不是不当值?”
程渐走到他身边,才道:“请先生借一步说话。”
何必见他如此正经八百的模样,还笑着调侃了一句:“怎么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难道你也生病了?”
程渐低声道:“何夫人不见了,眼下纪彤他们正外出找寻,不知道先生近日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又或者知不知道何夫人可能去哪里?”
何必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方寸大乱:“阿雪不见了!怎么会?她才到京城谁也不认识,怎么会不见呢?她一定是遇到危险了!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二人即刻去找卢鸿告假,卢鸿一听是何夫人失踪了,立刻让他们快去找,还问需不需要帮助。但是想到程渐就是名捕司的人,找人自然是专业的,又放心了一些。
此时的纪彤和李兰溪,正在京中最热闹的夜市中穿梭而行。
这里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除了酒肆、风味小吃店,还有许多卖手工艺品、首饰衣裙的摊子,若是何夫人被什么叫卖声引着出了门,那便很有可能会走到这里。
夜市面积颇大,沿着长街分为东西两个街区,于是二人便一人向东,一人向西,各自搜寻,说好一个时辰后,回到牌坊下面碰头。
李兰溪找了七八家铺子,便听出来有人在跟踪。他如今内力充裕,耳力自然也灵敏了许多,即使在这样喧闹的街市里,也能听出有一个脚步声与常人不同,是时快时慢,跟着自己走的。
于是他假意没有发现,如常去了一家成衣店,前脚一进门便放下一锭银子,让老板告诉他后门在哪,后脚便从后面出去了,上了屋顶。
片刻后,果然见到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店里出来,四处张望着。
他翩然落下,正堵住那人身后的退路,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在下与阁下位置互换了,阁下要如何应付?”
谁知这人却不逃,反倒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自己将兜帽拿了下来。
“是你。”李兰溪看着这张熟悉的娃娃脸,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任玉则还是那副天真面孔,但是眼神却沧桑了不少,连嘴唇都有些苍白,展眉一笑:“李老板,别来无恙。”
李兰溪淡淡道:“我确实无恙。倒是你,这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东躲西藏的日子恐怕不好受吧。”
任玉则并不生气这嘲讽,反道:“确实不好,但是也可凑合。”
“你居然并没有易容,这满大街可都是你的通缉令,我只要喊一声就会有官兵来捉拿你了。”
“但——我赌枯木斋之主并非这样的无趣之人。”
“我要……”任玉则咳嗽了两声,却还是撑着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我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李兰溪凉凉看他一眼,翘唇一笑:“可惜,我从不跟敌人做交易。”
“我知道你们在找何夫人。”任玉则道。
“原来是你抓了她。”李兰溪眼睛微眯。
任玉则道:“我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何夫人的下落,但是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李兰溪用眼神打量他片刻,却并没答应,却道:“你看到纪彤跟我一起,为何刚刚却不现身?”
“因为这件事你可以知道,她却不可以。”任玉则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她知道,恐怕难免杀身之祸。”
李兰溪仍是不置可否的样子,等着他先妥协。
任玉则只能先抛出自己的筹码:“我知道你刚去过南疆,也见到了落花洞派的掌门,我想知道……”他走近了几步么,对李兰溪低声说了一句。
一个时辰后,牌坊下。
纪彤等了一会,才见到李兰溪姗姗来迟,她心中一松,遥遥问:“怎么样,找到人了么?”
李兰溪却没有回答。纪彤正奇怪,却见他似乎抱着什么,终于等到人走近了一些,才看清了,心下顿时一喜。
原来他怀里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正是何夫人。
尸阙
纪彤迎着李兰溪走了几步,上前问道:“何夫人怎么样?”
李兰溪微微颔首,道:“无事,她只是睡着了。”
纪彤看了看何夫人,只见她呼吸绵长,面色也并无不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她瞧了瞧李兰溪走过来的那边街道,问:“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在夜市里的一间小店,何夫人大概是被叫卖声吸引了,走到那边累了,便在铺子门口睡着了。幸好那老板人还不错,怕她一个女子不安全,就让她去店里头休息。”李兰溪接着又道,“快回去吧,他们肯定很着急。”
果然,等他们回去的时候,何必和程渐还没有回来,大约到快天亮时,二人才匆匆进门,钱璃便立刻告诉他们何夫人已经回来了。
何必的下巴上已经冒出来一圈淡青的胡茬,边走边着急道:“阿雪怎么样,可有受伤?”
钱璃道:“先生放心,夫人一点事都没有,现在还在睡着。”
何必还是不放心,直到自己亲自号过脉之后,神情才安定了一些。
于是纪彤便将他们找到何夫人的经过告知他,何必点点头:“阿雪现在的性子就跟孩子一样,对什么都觉得新鲜,以后我会注意一些,也请你们多多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