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仁怀接着下了第三针,第三针刚刚刺入腕横纹上两寸的内关穴,贺明扬的眼睛顿时瞪大,面色紫胀,却口喷血雾,当场脑袋一歪!
众人瞠目结舌,无不呆若木鸡。
扶着兄长的贺明润还不相信,连忙伸手摸了摸贺明扬脉搏,却是已经气绝身亡!
贺仁怀拿着金针,手却突然颤抖不止,死死盯着看着儿子死不瞑目的面容:“怎会如此?”接着两眼一闭,整个人向后栽倒。
卢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人将贺仁怀搬入厢房休息,但是贺老虽然人已经昏迷,却仿佛陷入了梦魇,连连喊叫道:“是尸身、尸身,是他、是他!你们快走,离开这里,快走!”
卢鸿看着这状况,不禁心下有些不安,低声对身旁的程渐道:“都说南疆有赶尸之术,难道贺老说的是这个?”
程渐并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语,但是这名医杀死自己儿子的事就发现在自己眼前,还有贺仁怀的连番反应,实在太过诡异。
正在回春会馆陷入了一片混乱之际,纪彤和钱璃却在厨房忙活着。
钱璃因为不小心看丢了何夫人,害得大家找了一个晚上,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决定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饭赔罪。纪彤虽然很少下厨房,但是却想帮忙打打下手。
帮厨的王婶担心她们两个年轻小姑娘弄不好,便在一旁指导,她人热心爽利,直恨不得将她做饭的独家秘诀,一股脑教给二人。
“炖肉前,要先用黄酒和米醋浸泡半个时辰,再焯水,一会肉就会嫩很多。”
“煮饭的时候,加一小勺猪油和盐,煮出来的米饭那叫一个油润,香喷喷的,就算没有别的菜,光吃白饭,我家小子都能吃上两碗!”
钱璃人聪明,做事也利索,不一会便将饭煮上了,菜也都备好了,她看着灶台上的盘子,喜滋滋地一一数过去:“糖醋排骨、红烧大虾、凉拌菠菜,再来个酒酿圆子,就齐了。”
纪彤看她的样子觉得可爱,连忙捧场:“钱大厨这菜名一报,我就已经闻到饭香了,晚上定要吃它个三大碗不可。”
钱璃点点她的鼻子,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吃不完可不许回去睡觉!”
等着炖肉的功夫,钱璃按着王婶说的,将菠菜加了些姜片焯水,以去涩增香,出锅后拌入盐,少量醋、芝麻,再淋上热油,香味便被激发了出来,果然让人食指大动。
此时肉锅也已经咕嘟咕嘟飘出了香味,钱璃挑了一块出来尝了尝,觉得有些塞牙,还需要再炖一炖。便顺手将筷子上的肉块丢给了在墙根卧着晒太阳的小黑狗,只是准头不够,丢得远了些。
谁知小黑狗鼻子翕动了片刻,却没有爬起来去捡,似乎对这肉骨头没什么兴趣。
“嘿,你这小狗崽子,还敢嫌弃我做的肉呢。”钱璃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纪彤便揶揄道:“都说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一出完璧归赵呢。”
“哪里啊,这小狗这两天总是懒懒的,不爱动弹,不喂到它嘴边就不爱吃饭。”王婶笑着将肉放到小黑狗嘴边,它这才张开嘴巴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王婶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从前它可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每次咱们吃剩下的,都是喂给它吃的。”
纪彤看着这小狗虽然闭着眼睛,却还是蹭了蹭王婶的手,倒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接着看到一个小瓷碗就放在泔水桶不远处,估计那就是小狗的饭碗了。
但纪彤和钱璃都没有想到,今夜能吃上这顿饭的人却只有他们二人。
多疑
糖醋排骨只差最后一道收汁的工序,钱璃连忙让纪彤去叫其他人吃饭。
她刚走到大门,却见程渐匆匆而来。
“怎么了,会馆那边有事?”
程渐点点头,简单说了那边的情况。
贺家长子居然就这么一命呜呼了,还是在贺仁怀的针下,纪彤不禁大感诧异。眼下贺仁怀自己也似病入膏肓,因此程渐才急急回来找何必,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于是程渐和何必先生自然是吃不上这顿饭的了。纪彤叹了一口气,只希望那位贺老先生能够转危为安,接着便迈步去李兰溪的房间。
刚走到门前,正要叩门,却见房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打开来,李兰溪也正往外走。
他面上一愣,眼神微微一闪,温声道:“找我有事?”
“来喊你吃饭。”纪彤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却发现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行装,“要出门?”
李兰溪点点头:“刚接到了一宗生意,雇主有些着急。”
纪彤难得见他为了生意奔忙的模样,不由心中促狭,打趣道:“那想必这单价钱一定很让李老板满意,不知小的是否能跟着一起去见识一番?”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平日里他俩虽然是秤不离铊,但是也不至于片刻都不能分开。以她对李兰溪的了解,这人大约会大方一笑让她跟着来,又或是插科打诨调笑几句。
想到这里纪彤不觉眼角带笑,等着看李兰溪表演,谁知这人却眨了眨眼睛,正经道:“你知道,枯木斋是不能透露雇主信息的。所以……”
纪彤自然不会让他为难,拍了拍他胳膊,说:“那你快去吧。一会给你留点排骨,等你晚上回来吃。这可是钱璃花了好多心思做的,我刚尝了点,味道很好。”
李兰溪这时翘唇一笑,露出了她十分熟悉的笑容,应承道:“好,我一定留着肚子。”
纪彤目送他离开,虽然李兰溪说话行事并无什么奇怪之处,可她却隐隐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就像是……有什么在瞒着自己。但是如今他们二人之间什么话都说开了,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对的呢?她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道,多疑是种病,该治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