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溪不欲连累程渐,心下一横,故意语气轻蔑道:“想来你们当年便是如此对待我娘吧,枉你们号称中原武林堂堂正派,却惯常以多欺寡,好,那你们便一起上吧!”
可他话虽然如此说,这些正道人士却不致于如此明目张胆地群起攻之。
峨眉慧心师太见他年岁不大,又是孤身一人,便道:“你若愿意交出解药,医治贺老,我们也不欲将你赶尽杀绝。只要你愿意认下罪责,念在你知错能改,我可出面让你入少林接受教化,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李兰溪心下好笑,他根本没有害贺仁怀,此时又从哪里拿出解药来。
“你们早就被何必蒙蔽,如今是非黑白不分,认定我是下毒之人,难道我现在拿出来的药,不会被你们认为是毒药,居然还敢用么?”
血刃帮帮主立刻亮出手中的九环大刀,呵斥道:“慧心师太好言相劝,你这小子居然如此不识好歹,那便来试试老子的刀法,看你的嘴还能硬到几时!”
此时卢鸿见此战一触即发,只得道:“诸位,请听卢某一言。就算此人真的是毒害贺老之人,也不可动用私刑,自有官府衙门可以处理。而且附近都是求医的普通百姓,若在此动武,恐有误伤。”
何必点点头,道:“卢大人所言有理。这里毕竟是名医会的场地,在下也并不想引起争斗,只是贺家平白无故卷入纷争,如今一人丧命,一人重病,实在无辜。何某愚钝,还请各位掌门定夺。”
杜铭看了看程渐,一脸的不赞同:“这名捕司的人刚刚和他一个鼻孔出气,交给他岂不是相当于放虎归山?绝对不行!”
凌千峰思忖片刻道:“既然傅星芸之事本就起于江湖,自然也该用江湖中的法子来解决。”
“那便按着江湖规矩,找一处宽敞之地,让我们可以放开手脚打一场。小子,我们心存正义,绝不会以大欺小。那便让当年与你娘有冤仇之人,与你对战,如若你赢了,便算做我等技不如人,否则你血溅当场也不该有怨言。”
李兰溪心道,眼下困局难破,若是到了外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便沉声道:“好!”
众人来到城外的一处林中。
原本这不过是一片最普通的树林,如今却云集武林大家,远处还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百姓,倒是成了京城最热门的地方。
“傅星芸当年暗算我门中一十七名弟子,现在我便要为他们报仇。”铁剑门门主一马当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李兰溪看此人内力不俗,就看刚刚走出来那几步,脚印深沉,已知此人是练的千斤坠的功夫,心中便有了计较。
一炷香的功夫后,铁剑门门主败下阵来。
围观人群不由窃窃私语。
“这小子的内力居然如此深厚!看他的年纪不过二十来岁,怎会有这样的功力?”
“他既然是妖女的儿子,自然也会妖法。而且你没有看见他刚刚的招式,居然完全是按照铁剑门的路子来的,这正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心机和脑子可不能小觑!”
有了铁剑门败北在前,其余小门小派,自然不敢轻易上前。但仍有正道世家不惧李兰溪的功力,上前挑战。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李兰溪此时已是脸色苍白,喘息也越发急促,饶是如何深厚的内力,也有被耗尽的一刻。而且现在挑战他的门派实力越发强劲,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便会功力耗尽而亡。
但是他能想到的,那些掌门们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兰溪一招不慎露了空门,被昆仑掌门一掌击中,身体斜飞而去,仿佛一只脆弱的风筝,被飓风刮着,丝毫无力控制身形。
程渐立刻飞身跃起,却被武当掌门一掌拦下:“江湖之事,公门还是旁观为好。”
他心下焦急,却无法施救,眼见李兰溪马上就要撞上一棵大树!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白衣人从天而降。
此人身姿极为轻灵飘渺,瞬息间斜揽住李兰溪的身子,而后带着他一个旋飞,卸去冲劲,稳稳落在树下。
这是个女子,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有人发出惊呼,此人居然和易容前的妖女之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人自然是真正的纪彤。
她接住李兰溪,低头一看,却见这人一身血污,显然经历过一番恶战,如今嘴角一丝血线,面如金纸,极为脆弱。她心下一痛,嘴里却仍旧冷冷地道:“你就是喜欢逞强,吐血很好看么?”手下却用袖子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李兰溪本来已经几近昏迷,乍听到她的声音,居然神智清醒了一瞬,睁开眼睛,却见真是纪彤来了,不禁心下一急,她怎会回来!又听到她在自己耳边这样说话,似乎含着嗔怒,又带着无限的情意和温柔,只觉得周身痛苦都少了一半,又有一丝欣喜从心底泛了出来,勉力一笑,想告诉纪彤自己没事,却因伤重无法发出声音。
纪彤将人放在一棵大树下,从腰间拿出玉瓶,取出一颗药丸,却放入了自己口中,接着一手扶着李兰溪的脸颊,侧过头,轻轻吻在他嘴角,将那药丸给他哺喂进去。
那血色在二人的唇齿间辗转,自然也沾到了她的唇上。
李兰溪微微睁开眼,却见纪彤此时唇色嫣红,面若桃李,是从未见过的艳丽无匹。他有些痴迷地望着她,即使重伤在身,五内俱痛,也压不住这一刻对此人的心动。
谁知纪彤却又低下头,叼住他的耳垂,狠狠一咬,道:“给我下药,又被人所伤,等此间了结,数罪并罚,自有家规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