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秦曼霓呢?胡麻本不致死,怎么到她身上,就引至疯癫?”
梁婉突然大笑起来,似乎是想到了十分有趣的事:“那信纸早就被胡麻浸透了。我以为她会将那字条烧了,闻到那味道便会产生幻觉,乖乖说出她的罪行,却没想到她却吓得将那字条吞了。不过没关系,那样效果反而更好。”
“谁让她做了亏心事呢?不用我做什么,只要让她以为魏澜知道她做的恶事,就足够吓死她了。而且我还很好心,让她倾慕的衍之哥哥亲自送她一程,这岂不是最好的结局?”说到此处,梁婉笑着看了一眼魏澜,似乎觉得自己的这个安排十分体贴。
“不过,你们是怎么怀疑上我的,那字条明明是魏澜的字迹。”
纪彤颔首:“没错,那确实很像世子的字,但若说是林姑娘写的,似乎也说的过去。”
众人本已觉得真相渐明,此时又纷纷狐疑起来。秦曼霓被关押的时候,林筠露已经身亡,死人又怎么会写字?难道还真有冤魂作祟?
纪彤朝刘玉安微微躬身,道:“刘先生是这方面的行家,想必要比我们更为专业。请问刘先生,这几张纸,哪些是同一个人所写的呢?”
她将五张纸片放在刘玉安前面,这些纸张都有些褶皱,也只有书法界的泰斗才能识别了。
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刘玉安才抬起头来:“人的笔迹虽有相似,但是各人仍有自己的笔法走势习惯,因此便能在此略有分别。”
“比如这两人在竖勾的书写习惯就有细微的差别,因此这两张乃是一个人所写。”他举起两张纸片,一张写着“镜”,一张写着“觉”。
纪彤连连称谢,又道:“这便说明我等的猜测却是没错。另外的纸片乃是取自魏公子书房的书籍批注,只有这’觉’字是取自林姑娘当日所做的对联,而那’镜’字则是从秦姑娘腹中所取出来的纸团。”
刘玉安本来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此时却仿佛被人点了穴,直直看着自己的左手,一时目瞪口呆。
陆书行自然明白他的想法,心里也暗骂纪彤实在有些缺德。幸好刘玉安的右手还是干干净净的,否则他真担心这位老先生以后都不能好好写字了。
纪彤却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只管继续说:“而且我们也发现那纸团的边缘已经泛黄,似乎并不像是新近写的。因此才排除了魏澜的杀人嫌疑。”
梁婉慢慢摇了摇头:“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为何她们做坏事,一张信纸便可以,我要报仇,却始终不能成功?”
纪彤定睛看她:“一切谎言都有破绽,只是有时候人未必真的想要去甄别罢了。”
梁婉听了这话,却微微一愣,片刻后才苦笑道:“你说的对,若是无欲无求,又怎会被谎言所困。”
“不过你最大的破绽还是那张存票。”纪彤有些想不通,“你为何会当了这笔,这实在太过明显。”
梁婉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确实是我冲动了,那时候我身无长物,居然只有这支笔,而每每看到它,我心里便恨不得立刻手刃这些人,才不得不当了它。”
“所以,你的失踪便是因为这三个人。”
“因为她们用那笔诱你去镜湖,才害你失踪的,是么?”
原来那四个字,并非是分开的四样东西,而是一个信物,一个地点。
玉笔、镜湖。
荼靡
纪彤虽然用的问句,但是在场的人大都猜到秦曼霓和其余两人定是伤害了梁婉,才引至报复。
“你真是厉害,居然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惜我当时却全无怀疑。”梁婉长叹一声,露出有些出神的表情,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情景,“那天姚嘉交给我一封信,说是魏澜的侍从送来的。信中约我戌时三刻去镜湖边,还附赠了那支笔。”
“都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她微微一笑,却不知是苦笑还是真的心觉好笑,“我见了那信自然满心欢喜,还精心打扮了一番。结果到了那里,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
“天色渐晚,我心中失落,正准备回家,却被人从后头迷晕了。”
“等我醒来,已经被卖给了人伢子。”她说到这里声音渐低,似是意兴阑珊,神思倦怠。
过了不知多久,梁婉的声音再度悠悠响起,这时候却隐含愤恨:“为保清白,我只能跳车逃命,却不慎滚落山崖。幸好我命不该绝,被人所救,但是我的脸却被那山石划破了,很多伤痕太深,一直无法愈合。幸好那位恩人,教了我易容术,助我回来报仇。”
魏澜听到此处,心中痛苦不已,却忍不住出言道:“可是我约你的时间是酉时三刻。”
写信人写的是酉时,收到的人却是戌时,显然有人将那信给修改了,将会面时间延后了一个时辰。
“其实那天我也在那湖边等了很久,都不见你来。”魏澜面色晦暗,慢慢道,“后来遇见筠露,她身体不好,因此我便只能先送她回去。”
梁婉听到此话却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姚嘉都告诉我了。”她桀然一笑,仿佛想起了什么滑稽的事,“她一见我的脸,便吓得要死,等我说将她的脸划成跟我一样,她便将什么都招了。”
“秦曼霓是整件事的主谋,她和姚嘉发现了你送来的信,便怨恨上了我。不过林筠露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本来要去告诉我别去赴约,但是秦曼霓一给她看你送来的笔,她便改了主意,不仅将那信重新誊写了一份,还修改了时间,决定将你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