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林英辉有点诧异,他把褂子套身上,又看了眼对方,怎么感觉僵尸今天额外关注他。
等到他第二次跳的时候,陈潇水拿着平完沙坑的铁锹站在一旁也全神贯注看他。班里的几个女生组成的啦啦队在一边大喊加油,他忽然有点紧张,发挥失常,综排只到第四。
没有奖牌。
陈潇水似是故意的:“你们班女生是不是排挤孔维宁。”
“有吗?”林英辉在脱身上的褂子,不是装傻,而是他想知道对方意图,“初高中的女生有自己的小团体不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潇水叠衣服的手速很快,而且叠得很整齐:“你是班长,应该不让这种态势扩大的。”
林英辉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他看着陈潇水,定了定神:“你这是干嘛,可以表达的稍微清楚一点。”
陈潇水把手里的衣服交给下一场的同学,也直视对方:“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呵,”林英辉笑了下,“你不了解她?还有她知道你用这种方式替她出头吗?”
陈潇水应该要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孔维宁的人,当然他的目的不是替她出头。
他手掌心里还有刚才没清理干净的沙子,有点磨手,但依旧淡定:“她不需要知道,但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在。”
林英辉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一点蛛丝马迹,但他太会掩藏情绪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比起出头,这更像是一场宣示。
宣告他不要靠近他的人。
林英辉偏不,他依旧笑嘻嘻的:“孔维宁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背地里搞小动作。”
“我和她在一起已经六年,你说呢?”陈潇水此时的感觉很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害怕失去也会让人如此不安定,如此面目全非。
林英辉没有陷入他的逻辑:“你这么紧张,说不定还真是我赢。”
他喜欢孔维宁没错,但是他尚处男生荷尔蒙分泌的上升期,只要看见漂亮的女孩心都会动一下,当然这不意味他会同时喜欢很多人,他还有基本的道德观。
但是,陈潇水的这个举动激到他了,他偏要跟孔维宁在一起。
隔天下午的千五开始前,他提前准备了功能饮料给她,计划在她比赛的时候陪跑,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班里有个女同学刚开始跑就把脚崴了,他作为班长只好背着人去医务室。
孔维宁起跑前在发令枪周围扫了一圈,都没看见陈潇水。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没看赛程表。
但等她第一圈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内圈的草坪上,千五的长跑很多人没有耐心看,只有个别交好的朋友会全程参与外,赛场也比较乱,就连计时的老师也坐在遮阳伞下面聊天。
“我以为你忘了。”她吐槽。
陈潇水不知道去干嘛了,流了很多汗,她喜欢看他头发湿漉漉的样子,显得很性感。
他把水拧开给孔维宁:“抿一小口别喝多,也别说话。”
孔维宁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后面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超过她,也有些弃赛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一路滑到胸口,湿哒哒的,她眼周已经发胀不太能听得见周围的声音,视线也不是那么清晰,脚步沉重得跟灌了铅一样。
嗓子眼涌上来一股又一股的铁锈味。
陈潇水在她旁边:“现在要从牛肉粉汤店跑到你喜欢去的那家冰水屋。”
正好二百米。
“最后半圈,从冰水屋到池家正家的袜子点。”
她几乎是耳鸣了,在冲破终点线的时候,陈潇水一把撑住腿软的她。孔维宁用最后的力气跟他说话:“冰水屋这次暑假回去已经倒闭了。”
chapter16拴狗绳
早晨七八点的梨川,有孔维宁世界里最宁静、最悠长,也最令人心旷神怡的触感。小时候这种感觉更具体,是期待、是快乐。
因为等她背着书包下楼,只要穿过巷子口,他们的队伍就会变成三个人,她,刘瑞丽,还有池家正,后来变成了四个,多了一个陈潇水。
她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一边整理跟她命一样重要的两个三星硬盘,一边审视着小镇的变化,在这众多的变化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是故事的主角,而是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旁观者。
而和她有关的那些记忆都被新的建筑,新的商业,新的人更新迭代掉了。
高三毕业那年她是以逃跑的姿态离开这个地方的。
那时候的孔维宁只会表面威风,内心胆小如鼠,她惧怕陈潇水用一根栓狗绳将她束缚起来,也害怕孔老板不时和梨川带给她的近乎压榨的期待。
是上海和深圳收留了她。
她以为时间会抚平生长期留下的疤痕,用一种更美丽的姿态抛弃过去,直面未来,但她好像从没有真正与这一切达成和解,只不过是她与自己的狐假虎威媾和在一起,试图来遮盖她在这里的失败。
两天前和陈潇水的那通电话,她真切地想,就点到为止吧,本来两人的生活就已经失去了交集了,时间再久一点,他们就只是构成过去回忆的一部分,并不代表什么了。
而她也不想再通过咀嚼和装饰回忆去给自己和他短暂的交缠标注上带“情”字的释义。
孔老板也像喝了假酒似的,别别扭扭地告诉孔维宁:“我这次去完瓜州后还要飞到新疆去见你大姑,她也想见见你,你工作时间能腾得开就多休一段时间。”
汪梅也在附和:“孔令华也是的,这么多年来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你们一块去叫她今年回老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