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这旷达里显形的还有她自己。最早的好奇来自己孔老板的禁令。后来,她发现这个人好厉害,什么手工活都难不倒他,最关键的是他情绪出奇的稳定,玩游戏输了也不生气,被陈大夫苛责了也不发火。
最最关键的是,他不执着于竞争。中学阶段的男生开始喜好方方面面的逐力,这是不可抗拒的意识殖民,但他愿意当配角。
一个愿意当配角的男性,是孔维宁生活氛围里的稀缺品。
她正好在那个阶段,对孔老板的崇拜和敬爱,在他的威压和他对汪梅的颐指气使下扭转成了恐惧。
而陈潇水恰恰是一个跟孔老板截然不同的人,他没有清晰强烈的方向,更没将自己和他人都嵌套进弱者就是无能的叙事里。
但他拒绝了她。
于是,孔维宁经历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失败,失败的不光是她的少女情意,还有她寄希望于用一个完全相反的男性样本去证明孔老板专制的错误,以此来构筑自己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相互尊重的爱护,女人也都不必是汪梅,男人也都不必是孔老板的自我内核。
但她扑了空。
以致于后来有好几年的时间,她荒唐地试图将自己安在一个又一个跟孔老板一样,具备在社会丛林厮杀的男人身边。
满足和快乐变得越来越遥远,她成了一个在对方眼里贪婪的怪物,既要黄金腰带,又要真的能品鉴她的卓越。
但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会毫不犹豫地戳中一个姿态扭捏、无法认清自我的人的脆弱的脚后跟。
可她低头看了看现在的孔维宁,依然希望土狼能对鹌鹑嘴下留情,汪意茹说的没错,她在工作和生活里习得了一个并不值得称赞的习惯。
她依然留恋他,但她只希望这留恋也一起压在这座戈壁城市,不要破坏她好不容易跟孔老板之间建立起来的平静。
所以,孔维宁略显安静道:“我的假就到十五,从新疆回去紧接着就回深圳。”
她突然发现,她喜欢深圳还有一个原因,它足够遥远。
春风还带着凉意,陈潇水看了眼她失焦的眸光:“嗯,是该回去了。”
哼,孔维宁觉得喜欢上一根木头,也好过喜欢陈潇水。
她没有再跟他说话的意愿,转头就要上车,汪意茹和林英辉也隔着窗户冲他两招手。
要发车了。
陈潇水想了想是听着不对,他拉住孔维宁:“我的意思是,工作室有很多的问题要解决,你不回去怕是不行,我”
他刚想说他已经计划要辞职了,但孔维宁打断了他:“我脑子抽了,才会觉得你嘴有跟人正常沟通的功能了。”
“我”
孔维宁直接转身用手指挡住他愈解释的嘴,然后又在他胸前擦了擦手,快步上车。
汪意茹和林英辉各坐了一排,都在靠窗的位置,她在汪意茹旁边坐下,假装整理自己的衣服。
“我可看见了啊,你要是重新和他勾搭上,我也不会笑你的。”后面还附了一个表情包。
孔维宁没从聊天界面上退出来,偏头看她一眼,回:“哦,我可能失忆了,谁昨天说要我把陈潇水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