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维宁已经把手伸进了橡胶手套里:“你就乘着我在的时候赶紧使唤我吧!”
汪梅很开心,她站在岛台边上,看着女儿的样貌,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的孩子更好的孩子了。她伸手把孔维宁垂落到脸颊的头发捋到耳后,又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下,笑吟吟的:“你在那边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外面的吃食怎么也比不上家里的干净,你有时间还是要自己多做做饭。”
孔维宁二十岁的时候觉得汪梅的叮咛又啰嗦,又烦,现在倒不是不啰嗦不烦,只是她接受了这种情感连接的模式:“嗯,知道了。”
她的口吻很小女孩。
汪梅在孔维宁刷碗的空隙,从家里搜罗出了一大堆东西,都是孔老板去外地的时候带回来的,她一边装东西,一边叮嘱孔维宁哪些是要给姥姥的,哪些是给舅舅的,哪些是给舅妈的。
“哎呀,我差点忘了,意茹好像也回来了,给她带点什么好呢?”
孔维宁刚刷完锅原本还悠哉游哉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看酒柜里面的存货,听到这个名字,呼吸被噎住,硬生生咳了两下。
要论这个世界上她最嫉妒的人,就是她的表姐,大她十五天的表姐,汪意茹。
她声音很小:“她都三十多岁了还给她带什么。”
汪梅手里不停:“多少岁,在我们跟前你们都是孩子。”
孔维宁不喜欢这样的话,年纪还小的时候就更不喜欢了。汪意茹不光长得比她漂亮,说话也比她讨喜,叫孔老板永远都是甜甜的,小姑父,小姑父。
加上孔家子嗣单薄,舅舅又好吃懒做,家里经济状况一直都半死不活的,孔老板几乎包揽了汪意茹所有的教育支出。
小升初的时候掏了一样的钱让她和孔维宁一起上了市里最好的初中,后来初升高,孔维宁是自己考进去附中的,但汪意茹的分数差了些,孔老板又掏了钱也把她送进了附中。
所以,她们这一轮小学同学里面,飞出梨川镇跑到市里读书的,不光她跟陈潇水,还有汪意茹。
孔维宁有点颓:“姥姥家要不我改天再去吧?”
汪梅不解:“东西我都装好了,你快去快回嘛,你姥好长时间没见你也挺想你的。”
孔维宁嘴动屁股不动:“她就那谁,汪意茹,她最近不是到处直播卖货吗,怎么有空在家里。”
“你们现在都长大了,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直呼其名了。当着你舅舅舅妈的面更不能这么叫了,要叫姐姐,记住没?”
“我不叫。”
“我生了头驴吗?”汪梅气急道。
“嗯。”孔维宁鼻子里哼出一股气。
汪梅从没有听出来过孔维宁在这个问题上的弦外之音,她还在清点礼品,确保没有遗漏,嫁出去的姑娘这点上要额外的小心:“我跟你姥姥打视频她提过一嘴,我也忘了,要不我现在打电话问一下你姥,意茹是不是回来了。”
“算了,”孔维宁起身,把汪梅准备好的礼品确认了一遍,“那我去了。”
汪梅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说:“你开车去吧,这东西有点多。”
“好。”
孔老板还没走,在院子西侧的车库里擦车。家里就两辆车,一辆轿车,一辆皮卡。孔维宁瞅了眼,把拎出来的东西往皮卡的副驾驶上塞。
孔老板已经蹲在车库擦了好一会车了,看孔维宁直接上了客货,他憋不住气了,问:“你去你姥家你开个客货?”
孔维宁眼睛睁得溜圆:“轿车你不是要开吗?”
她可从来没有享受过孔老板给她擦车的待遇。
孔老板把擦车布收进工具袋里,不经意道:“我今天用客货,你开这辆去吧!”
“哦。”孔维宁点了点下巴,只好欣然接受这难得又别扭的温情,不过这样的场景这几年确实也匆匆上演过几次。只不过深圳和梨川的距离实在遥远,留给这种温情的时间和空间条件并不充分。
孔老板长得膀大腰圆的,又不爱笑,看着有点唬人,他又没话找话:“车嘛,就是给人开的,放着不开都坏了。”
孔维宁没有接话,把东西全都挪到轿车上,在孔老板和汪梅的注视下上了驾驶位。她驾照高三毕业就考了,这是孔老板逼着她学会的两件事之一,还有一件就是做饭。
但到深圳后公共交通为主,很少再碰车,还有点陌生。
一个没注意脚已经惯性踩在了油门上,车扑出去几米,孔老板吓得直接用手去抓车屁股。
等她踩停,他劈头盖脸就是骂:“你是猪脑子吗?”
孔维宁吸了一口气,不服的语气:“我都多久没开车了,你至于骂我是猪嘛。”
孔老板那架势就跟小时候她考试粗心落了分数要教育她一样,他直接说:“行,别开了,下来,下来。”
孔维宁胸腔里面的气团快要把她的肉皮崩开了,她已经习得了一种本能,逃跑。
车外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黑色的车身已经掠过他两直奔敞开的大门去了。
孔老板在后面骂骂咧咧:“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汪梅对丈夫十分无语,她没忍住:“她回来这几天你能不能消停点,你要是说不出来啥好话,你就少张嘴,少在她面前晃悠。”
“不是我说你,刚刚多危险你没看见?”
“你花大几十万买的铁壳子,这么点院子里能怎么着,你要不改改你这说话的臭毛病,看孩子们谁爱跟你说话。”
“我也没那闲工夫跟她扯。”孔老板气哄哄地开着客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