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扬喜欢写日记。
为了让他扮演好陆思扬,他看过很多陆思扬的日记,他知道陆思扬小学时逃课踢球的秘密,知道陆思扬中学时偷偷骑摩托车摔断了腿,知道他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叫沈构。
陆思扬的日记在出国后就戛然而止,陆岩以为是他没写,但陆盈却给了他一台过时很久的二手手机。
手机备忘录里还是陆思杨一贯的口吻,最开始只是记录日常:今天学会做什么菜,今天有谁来公寓吃了他做的饭。
到后来备忘录里只围绕着一个人孟遇雪。
“她今天对我笑了一下,天呐,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每次做饭她都会夸我做的饭很好吃,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一辈子都可以给她做饭。”
“好喜欢她,好喜欢她,好喜欢她,喜欢到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这样就能时时刻刻地围绕在她身边,被她需要了。”
陆岩知道了孟遇雪弹琴很厉害,喜欢吃炸蘑菇,有一点洁癖,很善良很心软,看到可怜的人都会伸出援手。
他就这样在陆思杨的文字描述中爱上了孟遇雪。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陆思杨却被她真切地爱过,就算他看一百遍备忘录里的文字,再怎么想象那些被爱的经历替换成了自己,可那些温暖是无法想象出的。
直到陆盈对他说:“你去勾引孟遇雪。”
陆岩内心窃喜,却还要装模装样地问:“是因为陆思杨吗?可是要是她真的和我在一起了,对得起陆思杨吗?”
“你还真会做梦。”
陆盈细长的眼眸里流露出明晃晃的刻薄,她嗤笑了一声:“你该不会真以为她能看得上你吧,除了这张脸,你哪里配得上她。”
陆盈从他手中抽回陆思杨的手机,给了他一款新的:“我只需要你能恶心到那个人就够了。”
孟遇雪的手摸到陆岩胸前外套口袋里,把那个隐藏的小摄像头拿了出来:“这样拍真的有用?”
她把摄像头塞回自己衣兜里,好奇问:“陆盈该不会还给你规定了照片数量吧。”
陆岩没回答,孟遇雪的态度实在是太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这让他感到有些难堪。
这张脸对于孟遇雪来说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有吸引力,他懊恼地想,难道她更喜欢陆思杨的性格?
陆岩故意让自己变成和陆思杨截然相反的柔弱形象,就是因为他不想在孟遇雪这里也继续做陆思杨的替代品。
他还在想着接下来是不是要学陆思杨比较好,孟遇雪却突然伸手:“手机给我。”
他一愣。
“不是要拍照吗。”孟遇雪眼一弯,“至少得让陆盈高兴一下吧。”
陆岩把手机解锁递给了孟遇雪,孟遇雪接过来点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映出他和她的脸。
陆岩已经很久没有自拍过,哪怕只是微调了几分,但他还是会对这张脸越看越陌生,他不照镜子,也从不自拍。
“凑近点。”她说。
陆岩傻愣愣地靠近了,和她近得几乎快要脸贴脸。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就在快要彻底贴上的一瞬间,她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孟遇雪把手机递给他:“不用告诉她我知道。”
孟遇雪走后,陆岩站在原地盯着手机里那张合照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孟遇雪看着镜头,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他愣愣地凑在她旁边,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正常不过的情侣。
头一次他没有觉得这张脸越看越不适应,和孟遇雪拍照的是他,是真真切切的他。不是靠着备忘录想象出的合影。
犹豫了很久,他没有把合照发给陆盈,而是设为了壁纸,将手机放回了衣兜里。
身后一辆迈巴赫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后视镜差点撞上他的手臂。陆岩仓惶躲避,再抬头,只来得及看见消失在拐角的车后灯的光影。
捅捅捅
孟遇雪第一次见到陆盈时,她只有十四岁。
那年暑假陆盈来找陆思扬玩,兄妹总是这样,刚见面时关系融洽两天,后面开始吵吵闹闹水火不容。
陆盈生气爸爸给陆思扬买了跑车,却不肯给她买电动车。
陆思扬表情一言难尽:“……你是未成年,我是成年人,当然不能给你买车。”
陆盈气得抹眼泪:“我不管,就是偏心。”
陆思扬不理解陆盈说的偏心到底体现在哪里,在他看来这只是陆盈争宠的口头禅。但只有陆盈知道,是不一样的,陆思扬可以穿短裤去打球运动,她却要穿着裙子在家里拉小提琴,因为爸妈说她要优雅,矜持。
陆思扬十五岁时偷骑摩托被发现后不会挨骂,可她只是想拥有一辆粉色的小电瓶车。
陆家这样的家庭,车库里只会有一百多辆不同的豪车,当然不会有电瓶车给她坐,她只是想试试坐上去兜风是什么感觉。
被偏爱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被偏爱,因为太容易拥有了,所以会觉得别人应该也有。
直到孟遇雪来了。
她听完陆思扬抱怨陆盈青春期真难搞,怎么沟通都没办法交流,她摇摇头,“那是你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孟遇雪十三岁的时候甚至想开挖掘机,她爸爸最后带着她去了朋友的挖掘机学校,坐上去以后孟遇雪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很吵,挖出来的土到处都是,很脏。
但愿望在没被满足之前,就会被期待胀大成漂浮在脑里的气球,承载着小女孩渴望被关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