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盈擦掉了眼泪,转身后正好看见门口的沈构,她不慌不忙地向他靠近,没有丝毫秘密被撞破的慌乱。
毕竟不会再有人相信沈构这样一个仇人的话,她只需要和大家站在同一阵营,对沈构表现得恨意滔天,就都会相信她是陆思扬的好妹妹。
沈构看见眼前那张漠然的脸忽然浮现了很浅的笑意,十四岁的陆盈曾用同样的语气对他说:“要替我保守秘密哦,谢谢你啦,小沈哥哥。”
陆岩的案子并不难,他身上的伤,现场的打斗痕迹,和美容院前边聿对他施暴的监控都可以作为正当防卫的佐证。
沈构去拘留所见了陆岩一面,他脸上的伤好了不少,这么近距离看他的脸,发现比那天夜里的照面更像陆思扬。
陆岩也在打量沈构,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头到脚都是优雅矜贵的,那张脸和他在陆思扬手机里见过的合照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也需要每个月去打针吗,需要忍受那些激光仪器在皮肤上留下灼伤的疼痛,需要像他一样苦心经营着自己皮囊的优越吗。
陆岩不觉得自己这张脸和沈构比起来会逊色多少,但也会生出不甘心的忌恨,沈构的脸是原装的,是上天赐予的,可他却经历了那么多的疼痛才能换来这副容貌。
为什么好事都被他一个人占据了,为什么他可以含着金汤匙出生,为什么他能得到孟遇雪的爱,做孟遇雪的丈夫。
于是一开口,便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沈律师知道我和你太太关系很好吗?”
沈构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资料推给他:“时间很紧,我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工作无关的话题上。”
沈构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他不会有事,陆岩便有些得意忘形:“是吗,可是你会坐在我面前跟我谈工作,不就是因为她吗。”
陆岩一笑就扯到嘴角的伤口,但这样的疼痛反而让他笑得张扬:“她对我一直都很关心照顾,之前也是,受了伤还特意送我去医院。天冷便会送我衣服,怕我无处可去,就让我在琴行待着,说只要见到我她就会很开心了。”
沈构眼皮也不抬:“希望开庭那天你也有这么多话说,就不用我替你浪费口舌了。”
“怎么能算浪费,早点让我出去,才不会让她担心。你这个做丈夫的,当然要替她分忧。”
沈构不回答,陆岩便觉得他是无言以对,更加肆无忌惮地胡编乱造。
良久,他听见沈构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竟然会觉得你这种蠢货能替代他……”一直没有直视他面孔的沈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薄凉的冷意:“我能让你出来,也能让你随时进来,珍惜你这张脸吧。”
回家的路上沈构没有关车窗,冷风吹得人脸颊发疼,却并没有吹散他心里涌上来的那些烦躁和怒意。
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的人她也会喜欢,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像陆思扬?
像一只癞蛤蟆一样,戳破表皮就会看到腥臭的脓包,一张嘴便臭不可闻。沈构能忍受季铭,能忍受梁熠,至少他们也算得上万里挑一的男人,但陆岩这种浅薄到让人发笑的蠢货,竟然能靠着陆思扬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这么想要成为陆思扬,怎么不跟着陆思扬一起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怨恨宛如长蛇将心脏缠绕,露出带毒的獠牙,沈构深呼吸压抑着情绪,却越来越难以平静。
回到家,他从床头柜翻出药吞下,因为过于急切,失手打碎了玻璃杯。冰凉的碎片在脚下四分五裂,沈构蹲下身,捡起了一片碎玻璃。
左手腕的表带被解开,沈构眼神涣散地盯着手腕上粗浅不一的疤痕,麻木地举起握着玻璃的手,在上面划了一道。
疼痛让他得以喘息,沈构闭上眼,终于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伤口不深,他熟练地找出医药箱给自己涂药,把碎玻璃和血迹都收拾干净,然后重新扣上宽大的表带。
做完一切,他又恢复成那个温和、沉稳的沈构,他给孟遇雪发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过了一会儿,孟遇雪回复:
“我要去见一个朋友,不用等我。”
溺水者
逢冬剧院是由星盘音乐出资修建,于三年前落成的国内目前规模最大最豪华的音乐剧院。剧院外观设计成了三角钢琴的形状,背面有一个雪花形状的led灯饰,直径长达40米,在夜色下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当初修剧院的时候,我哥说什么都要把这片雪花加上去,我还以为是他审美异变,现在看原来是春心荡漾,学霸道总裁那套深情暗恋。”梁曜语气揶揄,“怎么样,孟老师有没有改变想法,决定成就我哥的小三上位梦想?”
孟遇雪从那片雪花灯饰收回视线,一脸淡然:“如果他把剧院送给我,可能我会考虑。”
深情如果只是装饰品,是自以为是地藏进名字里的纪念,那么就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对孟遇雪而言男人的深情都很廉价。
梁曜的公司是国内最大的游戏平台公司,每年年末会与星盘音乐合作举办游戏音乐会,平台上每年的配乐佳作都会在此演出。
孟遇雪是第一次来这种音乐会,和古典音乐演奏会不同,现场的氛围比较轻松随意,不少人手里还拿着应援灯,穿着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s服。
座位在前排的嘉宾席,嘉宾席的位置一般都有空缺,孟遇雪的右手是梁曜,左边空着。灯光暗下来,开场乐是鼓点节奏偏强的重金属乐,现场人声跟着音乐一起呐喊,孟遇雪被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发现梁熠是什么时候出现,又是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左手边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