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将两人从这略显旖旎的氛围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们依旧身处险境,前路未卜。
祁无妄咽下口中的食物,眸光沉静:“待我恢复些许,便去寻。”
“一起去。”楼云寒立刻接口,语气坚定,“你不能再一个人冒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不能再看着你那样挡在我前面。”
祁无妄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篝火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良久,祁无妄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楼云寒。”
“嗯?”
“没有下一次。”祁无妄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楼云寒眼底,“你的命,既然与我绑在一起,就别再做那种以身诱敌的蠢事。”
他指的是之前楼云寒为引开杀手注意力,故意暴露行踪的事。
楼云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非但没有因这冰冷的语气而退缩,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丽。
“好。”他应得干脆,凤眼中却流转着狡黠的光,“那你的命,既然也与我绑在一起,以后也不准再那样不顾自身,替我挡灾。”
他用他的话,回敬了他。
祁无妄眸光微动,看着楼云寒那副“你得答应我,我才答应你”的无赖模样,心中那点因对方不顾自身安危而升起的薄怒,竟奇异地消散了。他发现自己似乎……拿这样的楼云寒毫无办法。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调息。
楼云寒看着他闭上眼后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唇角的笑意更深。他知道,这看似冰冷的回应,已是祁无妄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和……承诺。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打扰,只是时不时添些柴火,确保篝火不灭,驱散这谷底的寒气和潜在的危险。
后半夜,祁无妄在调息中渐渐沉睡。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楼云寒一直守着他,见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挪了过去。他伸出手,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祁无妄额角的冷汗,然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躺下,侧身将祁无妄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生涩而僵硬,带着试探。
他能感觉到祁无妄身体瞬间的紧绷,但或许是实在太疲惫,或许是潜意识里并不排斥,那紧绷很快便松懈下去,甚至无意识地向他这边靠了靠,寻求着温暖和安稳。
楼云寒的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惊人。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既不敢压到祁无妄背后的伤,又想尽可能地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驱散他那份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孤寂与寒冷。
祁无妄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楼云寒低头,借着篝火的微光,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心安充斥着他的胸腔。他轻轻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祁无妄的发顶,嗅着那淡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也闭上了眼睛。
“祁无妄……”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这一次,换我守着你。”
谷底寂静,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逐渐同步的心跳与呼吸。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毒雾时,祁无妄率先醒来。他发现自己竟被楼云寒紧紧圈在怀里,对方的体温和心跳清晰地传递过来。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但动作却在感受到楼云寒那依旧苍白疲惫的睡颜时,顿住了。
他沉默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看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挪开了楼云寒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作是自己都未曾料想的轻柔。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背后的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已不影响基本行动。体内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是时候出发了。
他正准备叫醒楼云寒,目光却猛地被不远处石缝中一株迎风摇曳、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赤红如焰的果实所吸引!
赤阳果!
他们苦寻已久的赤阳果,竟然就在他们栖身之处的咫尺之遥!
祁无妄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快步上前,小心地将那株赤阳果连根采下。有了它,楼云寒体内的“蚀骨青”便能彻底化解!
他拿着赤阳果转身,却发现楼云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岩石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同样的欣喜和一种更深沉的、如水般的温柔。
“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差。”楼云寒微笑着,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沙哑。
祁无妄走到他面前,将赤阳果递给他。
两人目光交汇,在朦胧的晨雾与熹微的曙光中,无声地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某种已然确认的心意。
前路依旧凶险,但此刻,紧握着手中的赤阳果,看着眼前的人,他们都知道,有些羁绊,已在这绝境之中,生根发芽,再难割舍。
赤阳解毒,深入险境
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万瘴谷终年不散的毒雾,在布满苔藓和潮湿岩石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篝火已然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
祁无妄将那株赤红如焰的赤阳果托在掌心,果实不过龙眼大小,却散发着精纯而温和的至阳气息,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驱散了周遭一小片区域的阴寒与毒瘴。
他走到靠坐在岩石边的楼云寒面前,蹲下身。楼云寒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凤眸却因这近在咫尺的希望而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祁无妄的身影和那枚赤红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