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肩和左肩,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楼云寒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祁无妄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依旧是那身白衣,只是脸色比秘境中好了些许,虽仍显苍白,却不再那般死气沉沉。他手中端着一个白玉碗,碗中盛着墨绿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却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他……他在照顾自己?
楼云寒怔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昏迷前那绝境中的告白,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让他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也下意识地想要闪躲。
祁无妄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却没有多言。他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楼云寒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把药喝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平的,却少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楼云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专注喂药的模样,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机械地张开嘴,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却奇异地压下了他心中的慌乱。
一碗药见底,祁无妄放下玉碗,拿出干净的绢帕,动作自然地替他拭去唇角的药渍。
指尖微凉的触感掠过皮肤,楼云寒浑身一颤,耳根都红透了。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看祁无妄,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祁无妄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楼云寒的心尖。
竹舍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楼云寒攥紧了身下的薄被,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终于抬起头,迎上祁无妄的目光,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我……我昏迷前说的话……是认真的。”
他说完,便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祁无妄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底那片刚刚融化的冰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蜜糖,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他伸出手,没有去碰他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着薄被、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楼云寒浑身一僵,却没有挣脱。
“我知道。”祁无妄的声音低沉而缓,“我听到了。”
楼云寒猛地睁开眼,撞入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眸子里。那里面,不再是以往的淡漠疏离,而是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沉而专注的情感。
“那你……”楼云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祁无妄握紧了他的手,看着他因紧张和期待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心意,与你相同。”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海誓山盟,只是最简单直白的回应,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将楼云寒整个人点燃!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垮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让他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他反手紧紧回握住祁无妄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一场美梦。
“真的……?”他哽咽着,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
“嗯。”祁无妄看着他眼中滚落的泪珠,心中那片名为“祁无妄”的荒芜之地,仿佛终于迎来了春暖花开。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真的。”
他俯下身,在楼云寒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双眸注视下,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
“从今往后,我在。”
简短的六个字,却是一个跨越了生死、超越了时空的承诺。
楼云寒的泪水流淌得更凶了,但他却在笑,笑得像个傻子。他伸出未受伤的手臂,紧紧环住了祁无妄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微凉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无比安心的冷香。
“嗯……”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应,“你在,我在。”
阳光暖暖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团。竹舍内药香袅袅,岁月静好,仿佛之前所有的生死危机、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只是为了铺垫这一刻的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楼云寒才稍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从祁无妄怀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笑得眉眼弯弯:“我们……是怎么回来的?苏师姐他们呢?金翎怎么样了?”
祁无妄看着他恢复活力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耐心地一一回答:“我强行破开空间,带你们回来的。他们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已在各自峰头疗养。金翎……”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柔软的金色绒布小窝,里面,金翎正蜷缩着沉睡,气息虽然微弱,但平稳了许多,“它消耗过大,伤了本源,需要长时间静养,我已用灵力护住它心脉。”
楼云寒看着小金翎安睡的模样,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重新靠回祁无妄怀里,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与幸福,只觉得如同置身云端。
“无妄,”他轻声唤道,带着无限的眷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