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息后,玄黄之气凝聚的镇压世界虚影缓缓消散,山河鼎的投影也因力量耗尽而变得虚幻,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楼云寒离去的方向,回归鼎心印温养。
万眸骨剑投影血光重新亮起,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嚣张,剑身微微震颤,无数邪眸同时转向楼云寒二人逃离的方向,流露出贪婪与暴怒的情绪。
三名元婴修士破开残余压制,身形化作血光,沿着那几乎微不可查的玄黄气息与圣器标记,紧追而去。
王城废墟重归死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与未散的能量乱流,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地下,黑暗潮湿的废弃水道中。
楼云寒背着昏迷的祁无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污水中跋涉。他灵力枯竭,全凭一股意志支撑。身后遥远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邪气,追兵已近。
前路茫茫,黑暗无尽。
他握紧了掌心那枚未曾使用的传送剑符,又感受了一下背后之人微弱的呼吸。
不能停。
绝不能停。
山镇微弱的声音在他心间响起,带着鼓励:“向前…小主人…前方百丈…有岔路…左转…吾感应到…微弱水灵…或可暂掩气息…”
楼云寒咬牙,抹去脸上的汗与污渍,将祁无妄往上托了托,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那不知能否带来生机的微弱水灵方向,继续深入黑暗。
怀中,祁无妄的身体冰凉,唯有心口处,尚存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黑暗的水道,仿佛没有尽头。而身后的杀机,如影随形。
剑丸破界,峰主降临
祁无妄染血的手指捏碎那枚古朴剑丸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攫取,骤然放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碎裂声,如同冰层在初春阳光下绽开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剑丸碎片并未四散,而是悬浮在半空,每一片都折射出一点深邃的、仿佛蕴含了无尽虚空的苍青光芒。
这些光点迅速拉长,化作一道道笔直的、纤细的苍青光线,如同最精巧的工匠用刻刀在现实的画卷上,划开了一道道通向未知的缝隙。
空间,被“裁开”了。
不是蛮力的撕裂,而是某种更高层面规则的“界定”与“分离”。那些苍青光线交织的中心点,虚空如同水面投入石子般,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涟漪扩散之处,王城废墟上弥漫的污秽血气、残存的能量乱流、乃至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压抑感,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拂去的尘埃,被短暂地“隔开”了一个绝对洁净、绝对锋锐的领域。
三名噬灵殿元婴修士脸色剧变,尤其是那枯瘦老者,他死死盯着那荡漾的虚空涟漪,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超出掌控的骇然:“这是……虚空剑印?!不对,是附着了定位与接引神念的破界剑符!快,打断它!”
然而,已经迟了。
涟漪中心,虚空如同帘幕般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向两侧“掀开”,露出其后一片深邃的、星光点点的苍茫景象。一道模糊的身影,自那星光深处,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甚至没有多余的声响。
但当那道身影完全自虚空裂缝中走出,立于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空时,整个天地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青袍的中年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得仿佛倒映着万古星空,又深邃得如同能吞噬一切光芒。他长发随意披散,只用一根木簪束起部分,腰间悬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连鞘长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的迹象,但一种无形的、浩瀚如星空、锋锐如开天之刃的意,已然笼罩了方圆十里之地。
化神期!而且是化神期剑修!
三名噬灵殿元婴修士,包括那重伤的枯瘦老者,在这股无形的“意”笼罩下来的瞬间,只觉得周身灵力运转猛地一滞,仿佛被无数柄无形的利剑抵住了要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体内元婴更是传来阵阵惊悸之感,那是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时本能的恐惧。
青袍男子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楼云寒紧紧抱住、气若游丝的祁无妄身上。那澄澈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似是关切,又似是……某种深藏的痛惜与怒意。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楼云寒,在楼云寒眉心那若隐若现的鼎心印以及周身残留的玄黄之气上略微停顿,似乎有些讶异,但并未多言。
最后,他的视线才转向那三名如临大敌的噬灵殿元婴,以及空中那柄虽然被山河鼎暂时压制、却依旧散发着滔天邪气的万眸骨剑投影。
“噬灵殿的耗子,”青袍男子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清晰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敲打在听者的神魂之上,“不在北荒阴沟里啃噬腐骨,也敢来南境撒野?”
话音未落,他目光微凝,看向那万眸骨剑投影,眉头轻轻一皱:“噬灵老鬼的‘万眸噬心剑’投影?倒是舍得下本钱。”
那平淡的语气,却让三名元婴修士心底寒气直冒。枯瘦老者强压住元婴的战栗,嘶声道:“天衍宗剑峰峰主,凌绝霄!你竟敢分身跨界而来!此地已近我圣殿大阵范围,你就不怕……”
“怕?”被称为凌绝霄的青袍男子,剑峰峰主,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冽如冰的弧度,“本座斩过的邪祟,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