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的代号是‘嘲鸫’。”天鹅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叫来另外一个队员,“‘山雀’,带他去基地里休整。半小时后我们就出发。”
山雀的脖子上围着黄绿两色的粗花呢围脖,以作防风之用,他整理好自己的围脖,过去对陈希英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跟随自己前去更衣。陈希英冲他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回头看了眼渐渐走远的天鹅。卡车的车厢棚盖打开了,两个士兵正把一些沉甸甸的货物抬上去。车主明显是个涅国人,天鹅正在与他交谈。
陈希英换好了作战服,穿上防弹衣,再拉开随身携带的背包开始快速组装步枪。他最后把狙击镜卡紧,戴上帽盔跟随小队一同登上货车车厢,靠在壁板上等待着发车。半小时后,卡车就发动起来缓缓驶出了16区,在浓浓夜色里开向更加荒凉、空旷的西边。车厢掩饰性地堆放了一些货物,特战队员抱着枪坐在壁板前,随着引擎訇响而摇摇晃晃。
司机将卡车开到距离盐科拉山边境口岸一公里的地方停下,准备等待日出后再过关继续西行,此时距离日出不过一小时了。他们的停留之地紧挨着边境火车站,一脉脉山脊威严地耸立在旁,多么朴实无华!月轮没入荒山,旷野赤裸的形式让陈希英想起了创立于沙漠中的宗教最初的年代。
从望远镜里看去,鱼鳞似的山障恢弘而自然,火车站里有一辆出境班列正在换轨。藏于山中的庙堂已生起灯火,洒香净扫的僧侣步出门廊,顺从地将手垂于身侧,跪下后叩首于尘埃。陈希英扫视了一圈边境线外的情况,随后他注意到了藏匿于山谷间的一处水潭里有动静——一行人正涉水而过,他们身背行李,相携于泥潭中跋涉而行。
“偷渡客。”趴在陈希英旁边的“山雀”说,他语气平淡,略带鄙夷,似乎这事对他来说已是见怪不怪了,“不知何故,边境巡警总也抓不到这群人。”
陈希英不置一言,他继续在望远镜里观察着那群身处水潭的人,只见他们排成一列,跟随着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领头人登上对岸。陈希英着重观察了那个领头人,说:“是咱们这边有人在帮他们偷渡吧?”
“是的。有个‘哨头’,也就是专门往返于两国之间给偷渡客带路的。还有‘东家’,就是边境线上专门管偷渡生意的人。‘接桥’就是中介。”
“一条发财路。”陈希英说,他一直盯着最前边那个带路人,直到他隐入重山之中了才转开望远镜。
山雀笑了笑,未作一言。两人在山坡上瞭望了一会儿便觉露水深重,收拾起东西后提着枪沿着山脊下到地面,攀上车厢等待日出。他们彻夜不寐,一直到东方之既白。金日还未跃出地平线,银白的昼光便已映亮了东方天际,不过要想夜幕退去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卡车重新上路,片刻后就来到关卡前,通过检验后驶出路障,进入夜色蒙蒙的古尔帕戈地区。
车辆在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天已大亮,炽烈的缕缕金光泼洒在波浪起伏的盆地里。陈希英抱着步枪,在摇晃的车厢里想着姜柳银,想着他此时应该梳洗完毕,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装……
卡车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后驶入一条横穿集市的公路,小生意人、农民、牧工摩肩接踵,牛羊横街而过,房屋既简朴又雅致,可以想象这儿古时候曾是商旅云集的可汗之都。车上,天鹅将一柄伯莱塔装好,递给坐在他对面的陈希英:“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陈希英自己身上有枪,但他还是把伯莱塔接下了。这时,旁边有人笑着对天鹅说:“等会儿让他走前面,老大。”
一车厢的人都笑了起来,天鹅并未制止他们的玩笑,搭着膝盖若无其事地把弹匣卡入步枪。陈希英一声不吭地检查了一遍伯莱塔,然后将其别在腰后,对周围的哄笑声置若罔闻。
前方是监狱禁区,车子放慢了速度。司机回头来对后面的人比划手势,示意他们低下头,免得被外面问话的涅国士兵发现。陈希英立着步枪,往下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的脑袋低于遮蓬挡板。
守在监狱门口的涅国士兵往外看了一眼,见卡车开了过来,便通知士兵将大门打开。红色货车转了个弯,停在敞开的门外,站岗兵上前去问话:“车子里装的什么?”
“跟以前一样。”司机把一份清单递了出去。
站岗兵查看了清单,又问:“送雨伞到大沙漠去?”
司机哂笑着把另一张折起来的通行证交给他:“遮阳伞!遮阳伞!”
通行证里夹着一沓纸币,守门的兵把钱摸出来悄悄塞进衣袖里,再将货物清单还了回去。紧接着他退开一步挥了挥手:“放行。进去吧。”
大门再次关上了。货车开过一条单行通道,后退着倒入仓库,在门外停了下来。守在仓库里的兵走出去准备卸货,天鹅扭头对着坐在车厢门边的两个队员点了点头。外面的士兵刚一打开门,门边的“杜鹃”马上站起来一脚踹倒他,破开厢门后跳下去擒拿住士兵,将其双手反绑在身后,拖起来夺走了他挂在胸前的钥匙。
救援小队飞快地跳下车,陈希英率先赶到仓库门边,背过身倚靠在门板上,抬枪对准单行道另一头以防有人偷袭。天鹅指挥其余队员进入仓库,命令他们集中注意力。待到把仓库里的守卫兵全部制服后,天鹅拍了拍陈希英的肩膀,两人转身奔入仓库内,快步闯过侧门进入通往监禁区的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