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吧。”余净应道,有些奇怪地开口,“谢大人今日,不用赴宴吗?”
“微臣想着过来护送太后娘娘过去。”
余净听见谢玄这话,抿唇笑了笑,没想到天君下凡之后竟然这么实诚。接着道:“那便有劳大人了。”
“微臣职责所在。”谢玄低头应道。
余净穿的华丽庄重,不宜步行,走到门前便已经有轿撵在宫门前候着了。阿玉扶着余净上了轿,余净还是头一回坐轿呢,轿撵里头很宽敞,除了座位之外,还放着一个小几,小几上点了油灯。狭小的空间里,布满了昏黄的烛光。大抵是轿撵里的空间小,又点了烛火,外头风雪的声音又大,余净觉得格外温馨。
轿撵吱呀吱呀地行在甬道上,余净只觉得一颠一颠的,刚开始的时候觉得甚是新奇,坐得久了便也觉得有些疲累起来。
谢玄守在轿撵外头,撑着伞跟着轿撵亦步亦趋地走着。
坐了好一会儿,便听得外头风雪声中夹杂着一缕淡淡的丝乐之声,想来,应该是快到正阳殿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便听得阿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后娘娘,正阳殿,到了。”
阿玉话音才落,余净眼前慢慢地亮起来,她的手伸到面前,余净伸手将手放在她的手心,扶着她出去。
才出轿,一顶伞便落于头顶。将余净整个人都笼着,余净顺着伞沿看过去,便看见了谢玄。背后是万千烛火摇曳的烛火,虽是背着,但他的眼睛却很亮。
行至正阳殿时,余净才踏入殿门,便听得太监高声呼道:“太后娘娘驾到。”
“儿臣(臣妾、微臣、妾身、奴才、奴婢)见过太后娘娘。”万千的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余净的脚步自踏入殿门后便顿在了原地。慈宁宫伺候的人不少,但,大都是分开同余净请安的,余净便也没什么感觉。
但现下在正阳殿的这一瞬间,余净一下便明白了,站在权力至高处的感觉。正阳殿极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甚至有一种一眼都看不到尽头的感觉。千千万万的人伏跪在脚边的感觉,真的极其微妙。
“都起身吧。”余净应声,扫了一眼上座。祁烬同张青岑今日穿的也都是正红,两个人站在一块,颇像是话本上写着的成婚场景。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谢太后娘娘。”众人应声而起。余净慢慢地往上位走。快踏台阶之时,余净看见了苏司阳。
紫色官服,面若冠玉,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就显得贵气无双。看着不像是位居三品的中书令,反倒像是哪个簪缨世家的贵公子。余净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勾出一抹笑来。
余净飞快地回过头,接着往自己的位置上坐。
“母后。”张青岑见盛华过来,笑着轻声唤了她一声。余净轻轻颔首,算是应承。
余净到的时候,百官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所以待余净入座,便可开席。
余净才坐下,阿玉便到余净身边给余净的酒樽里斟满了酒。余净在天庭的时候偷偷尝过月老的酒,一点也不好喝,还辣得很。于是乎偷偷扯了扯阿玉的袖子轻声道:“这酒,哀家不想喝。”
阿玉愣了一会儿,像哄小孩似地附耳同余净道:“太后娘娘,这头三杯,是岁首的规矩,怕是不能不喝了。”
阿玉说完,便听得太监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今日岁首,百官同庆。一庆国泰民安,举。”
话音未落,余净便看见所有人都举起了面前的酒樽。余净亦伸手端起,跟着他们一块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刺激的味道直冲鼻腔,余净强忍着刺激,一口气吞下。酒不知是什么酒,有些烈,刚喝下肚子便感觉烧起来一般。刚把酒樽放下,阿玉凑近,又将酒斟满了。
“二庆风调雨顺,举。”
余净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三庆五谷丰登,举。”
三杯烈酒下肚,余净感觉今日这岁首宴,大抵也就到这了。接下来祁烬说了几句场面话,整个场子便都热闹起来了。敬酒的敬酒,说笑的说笑,谈天论地,欢声笑语不断。
余净坐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上头了。
——
“玄儿。”谢玄听见声音,循声看过去,便瞧见谢英就坐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
“阿姊。”谢玄笑着同谢英打了一声招呼,见李薇坐在谢英身边,亦笑着唤她,“阿娘。”
李薇笑着颔首。
谢英悄悄地挪到谢玄的身后,低声问道:“近来可好?可曾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谢玄笑着点了点头,“阿姊你呢?”
“我都好。”谢英笑着应道。
“诶,阿娘同我说,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京中大家的女子也趁着岁首宴留意着些,若是有相中的,同阿爹阿娘说,他们自会替你提亲去。”谢英一边看着旁边穿着打扮精致的女子,一边同谢玄道。
提到这个,谢玄便有些烦躁起来。自他回京师之后,李薇同谢槿跟他提过好多次这件事。但他对男女之事,并不上心,无心仪的女子,亦不想随随便便耽误了其他女子。但谢英似乎并不知晓谢玄心中所想,兴致勃勃地同谢玄道。
“那位,是少府监之女,张明珍,我之前见过她,同她说过一些话。谈吐得体大方,性子温和,长得也不错,你看看……”
谢玄看向她,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知为何,那一眼,谢玄脑子里浮现的,是盛华在廊下时烟视媚行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玄兀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