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净一眼就看见了榻上惹眼的水华朱衣裳,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这是?”
“哦,这是大姐方才拿来的,说这是她年轻时穿的,还很新。她还说,我们明日入夜要去看木偶戏,让你试试这一身,若是合身的话,就穿这一身去。”谢玄说着,随手理了理衣裳。
在自家屋头里穿什么都行,可明日却是要出去见人的,姑娘家家的要漂亮,更何况归荑长得如此漂亮,应该穿的鲜艳些。这是李云方才拿着衣裳过来的原话。谢玄原本还想拒绝,听了李云这话,觉得甚是有理,便收下了。
余净伸手,拿起那件水华朱的衣裳。衣裳的料子算不上特别好,可比起平日里李云穿的,要好许多。水华朱的颜色,上头还绣了几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针脚虽比不上宫里的,但看得出来,很细致。下摆同衣裳是一样的,腰间绣了好几朵不认识的深红色的花。这衣裳的样式,感觉不是当下时兴的,像是有一段时间的样子。
“我试试吧。”余净出声,接着看向谢玄。谢玄了然,站起身往外走。
余净慢慢地将衣裳换上,衣裳竟意外的非常合身,只不过屋子里没有铜镜,余净不知道自己穿着,到底好不好看。
“谢玄。”余净朝着门口唤了一声。
谢玄听见屋里闷闷的声音,确定是余净叫他之后,推开门进去。看见余净的一瞬,他的心,跟着烛光晃了晃。
屋里点了一支蜡烛,不算很亮,淡淡的昏黄的光晃着。余净穿着水华朱的衣裙,肤白如雪,妍姿艳质。她的发是散在身后的,及腰,如瀑。面容姣好,跳动的烛光映在她脸上,仿若含羞带怯。
如此场景,像是他们新婚。
“好看吗?”余净开口问道。
“嗯。”谢玄愣了一会儿才应道,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好看!”
“那便好,没想到换上竟格外合身。”余净自己喃喃着,伸手就要去解腰侧的系带。许是太过放松,忘记了伤处,动作大了一些,遽然觉得伤口一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谢玄听见声音,三步并两步走到余净身边,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扯到伤处了?”
“嗯。”余净手早就垂下来了,只不过右侧伤处还有些隐痛。这两日她一直小心,方才穿衣裳的时候也是,也就忘了身上的伤,稍不留神就扯到了。
“我来替你解吧。”谢玄出声,抬手替余净解系带。
他不是未替余净解过衣裳,只不过余净都是躺着的。如今,她是站着的。想到这,谢玄的心跳都快了好些,怕余净发现,强装镇定地解手上的系带。
余净里面穿了衣裳,所以谢玄给余净将衣裳脱下来,也无伤大雅。余净看着谢玄将衣裳小心地叠好放到椅子上,无意间看见谢玄手上的伤,开口道:“你的伤,今日未换药吧?”
谢玄抬手,瞟了一眼手上的伤,伤口翻了一层皮起来,还有些红。应声道:“啊,是。”
“你去拿伤药过来,我给你抹吧。”余净说完,谢玄便应声走向柜子。
谢玄拿了伤药过来,坐在余净的身侧,照旧拧开了,再给她抹。余净将药盒放在榻上,用左手给谢玄抹药,谢玄觉得这会儿太过安静了,便开口道:“其实这伤不必抹药也无事,过几日它自己便会好了。”
余净听见谢玄,抹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谢玄。
谢玄有些不自在地接话道:“我从前在边塞,受了许多伤,这伤于我,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你也会疼啊?”余净接话道,“不管伤大小,你也会疼啊!”
余净说的是实话,她手上破了皮都觉得不舒服,更何况谢玄是被刻刀伤了。
谢玄一怔,喉咙哽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除了阿姊同阿娘从不会有人同他说这些。谢槿严厉,更小的时候在演武场练习,即便是伤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停下练习,只会说,刀剑无眼,自己人会让着你,那些蛮夷可不会。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遑论上战场杀敌!
想得正出神,感觉手上一阵酥痒,便回过神来。余净已经抹好药了,用手轻轻摩挲着伤处。伤处虽已经不流血了,可到底皮还是开的,格外敏感些。
“疼吗?”余净见谢玄看着伤处问道。
“不疼。”谢玄应声。
“好了。”余净将药抹均匀,出声道,将手上的药盒递到谢玄的面前,将盒子盖上,放回原处。
“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明日入夜要去看木偶戏呢!”余净想到木偶戏就开心,声音满是雀跃。
谢玄听她如此高兴,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应声道:“嗯。”
——
翌日傍晚,几个人用完晚膳,余净便进屋换衣裳了。换好衣裳出来,李云瞧见余净,眼睛都亮了好些,异常高兴道:“我昨日拿出这衣裳的时候,就知道这衣裳你穿肯定漂亮。”
李云说着,想起什么,动身往屋里走,余净就一脸懵地看着李云往里走。
谢玄昨夜里就见过余净穿这件水华朱的衣裳,现在再见,还是会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这会儿天有些沉,也有些闷。
李云没一会儿就从屋里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串红色的绢花。她径直走到余净的身旁,抬手给余净看了看手上的绢花道:“这头花同衣裳是一套的,我给你簪上,肯定好看!”
“好。”余净应声,微微低头,偏向李云那边。李云抬手,给余净簪上。
李云并未动余净头上原本簪着的辛夷花木簪子,而是将绢花簪在木簪子下头。一串红色的绢花,顺着乌黑的发挂下来,垂在颈窝,肤白、发黑、花红,三种极其分明的颜色,看着分外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