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意识中,关于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雨夜的初遇,档案室的并肩,石桥的守护,病床前的告白,望海崖的生死与共,昨夜的同心戮力——将这些温暖的、坚定的、充满生机的记忆画面和情感,化作一缕缕微弱却顽强的“光”,投向那片黑暗。
同时,他将自己对生命的眷恋、对未来的期许、对“只要携手便无所畏惧”的信念,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这无异于在狂风暴雨中点燃一支微弱的蜡烛,试图照亮整个黑夜。沈清弦本就脆弱的神魂,因此举而更加摇摇欲坠,意识开始模糊,死亡的冰冷感再次袭来。
但他没有停止。一遍,又一遍,如同不知疲倦的西西弗斯,推着那块名为“希望”的巨石。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就在沈清弦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握着的那只冰冷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听到”了,或者说“感应”到了,从那片意识深渊的最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回应。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如同在无尽寒冬中,感受到了一缕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如同在绝对孤寂中,听到了远方的、熟悉的呼唤。
秦屿川那飘摇欲熄的灵魂火星,似乎被这持续不断的、源自灵魂共鸣的温暖“光流”所吸引,停止了消散,反而开始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暖意,一点一点地,重新明亮起来。
有效!
沈清弦精神一振,不顾自身即将崩溃,更加专注地传递着“光”与“暖”。
渐渐地,秦屿川的呼吸变得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断断续续。灰败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最明显的是,他紧锁的眉头,缓缓地松开了,神情变得安详,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他依旧没有醒来,但生命之火,稳住了!并且,在两人灵魂共鸣的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
也就在秦屿川情况稳定下来的同时,沈清弦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原本濒临溃散的魂魄,竟然也因为这种深层次的灵魂共鸣与“输出”,得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稳固。就像两块破碎的玉石,在共鸣中找到了彼此契合的裂痕边缘,暂时止住了继续破碎的趋势。虽然远谈不上修复,但至少…暂时不会恶化了。
这发现让他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悸动。原来,最深层的羁绊,不仅能救人,亦能自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阮承岳那边,也传来了变化。
或许是女儿细心的照料和药力起了作用,或许是感应到井口煞气被重创、危机暂时解除,又或许是被院内那股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之意志所触动…
阮承岳,这位燃烧了生命守护封印的守井人,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洞茫然的,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只是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虚弱。他转动眼珠,看到了窗外的阳光,听到了院中的动静。
“阿…阮…”他极其艰难地发出声音。
守在床边的阿阮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爹!爹!您醒了!”她扑到床边,泣不成声。
阮承岳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沙哑却清晰:“井…怎么样了?那两位…先生…”
阿阮连忙将昨晚至今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重点说了秦屿川和沈清弦如何同心修复符阵、对抗心魔反扑,以及秦屿川最后点燃生命本源重创心魔、两人如今昏迷不醒、沈清弦正用一种奇特方法试图唤醒秦屿川的情况。
阮承岳听着,眼中闪过震惊、感激、愧疚,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了悟的平静。他示意阿阮扶自己坐起来,看向窗外井台边依偎的两个身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这片土地共鸣的韵律:
“阿阮…去我床下…那个铁木箱子的最底层…把那个黑檀木盒子…拿来。”
阿阮虽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饰的木盒,入手冰凉沉重。
阮承岳接过木盒,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眼中流露出追忆与决绝:“这是我阮家…真正的传承之物。非到万不得已,封印将破、守井人将绝之时,不得开启。里面…不是功法,不是宝物…是一段‘魂音’,一首‘镇魂歌’。”
他看向阿阮,又看向窗外:“七百年前,那位布下‘七曜封魔大阵’的高人,在离开前,将我阮家先祖的一缕精魂与大阵核心相连,并留下一段蕴含其毕生道韵与净化之力的‘魂音’,刻于此盒之中。言道,若后世封印濒危,守井人可凭血脉与守护意志引动此音,或可暂时稳固大阵,涤荡邪氛,为后来者争取时间…但引动者,需承受魂音反噬,轻则魂魄重创,重则…魂飞魄散。”
阿阮脸色大变:“爹!您已经这样了!不能再…”
“必须如此。”阮承岳打断她,眼神平静,“昨夜若非秦先生和沈先生拼死相搏,封印已破,我早已是死人。如今他们为守护此地,落到这般田地,我阮家岂能坐视?况且…”他看向窗外,“我能感觉到,井下的‘东西’虽遭重创,但并未彻底沉寂,它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爆发。而两位先生的状态…需要时间。这首‘镇魂歌’,现在引动,不仅能进一步削弱井下邪物,稳固封印,其蕴含的净化道韵与守护意志,或许…也能对他们的恢复有所帮助。”